第一章 春雨簪行，侯门惊遇

暮春的雨，缠缠绵绵下了大半日，将沈府的青石板路润得发亮，檐角的水珠滴滴答答落着，敲得人心头也泛起几分潮意。

沈清辞立在嫡姐沈清瑶的映霞轩廊下，素白的指尖捏着一支缠枝莲乌木簪，簪头嵌着的米粒大东珠，在昏沉天光里泛着微弱的光。这簪子不算名贵，却是京中时下流行的样式，是沈清瑶特意备下，给靖安侯萧玦的生辰贺礼。

“妹妹，这趟便劳你跑一趟侯府了。”沈清瑶端着描金茶盏，指尖漫不经心地拨着杯沿的茶叶，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随意，“我今儿个染了风寒，头晕得紧，不便出门，侯府那边又遣人催了两回，你去送了，也算全了咱们沈家的礼数。”

沈清辞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压下心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抵触。她是沈家庶女，生母是早逝的通房，在这府里，向来是最不起眼的存在，嫡姐的吩咐，她从没有说不的资格。

“姐姐身子要紧，只是侯府门禁森严，我一个庶女前去，怕是不合规矩，惹侯爷不快。”她声音轻软，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周全，春桃是姐姐的贴身大丫鬟，素来熟络侯府的门路，本该是春桃前去才是。

沈清瑶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正是因为门禁严，才让你去。你性子温顺，做事稳妥，不像府里那些丫鬟毛躁，侯爷性子冷，旁人去了怕是冲撞了他，你去，我放心。”

话已至此，沈清辞再无推脱的余地。她轻轻应了声“是”，攥着那支乌木簪，转身走进雨幕里。素色的襦裙很快被细雨打湿，贴在小臂上，带着微凉的湿意，她拢了拢袖口，踩着湿滑的石板，一步步走向府门。

马车碾过积水的街道，溅起细碎的水花，不过半柱香时辰，便停在了靖安侯府朱漆大门前。侯府的门楣高耸，石狮子威严矗立，透着生人勿近的冷肃，与沈府的温婉雅致截然不同，光是站在门前，便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门房见是沈家的马车，又看清了下车的沈清辞，虽知她是庶女，却也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引着她往内院走。穿过重重回廊，庭院里的西府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雨水打落，铺了一地，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飘飞，美得凄婉。

沈清辞无心赏景，心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靖安侯萧玦，这个名字在京中无人不晓，他年少成名，手握重兵，深得帝心，却也性情冷冽，手段狠厉，朝堂之上无人敢惹，闺阁之中的贵女们，对他是又敬又怕，从无人敢轻易近身。

她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庶女，此番前来，只求顺利送上簪子，全身而退，半分多余的交集都不想有。

引路的丫鬟将她带到书房外，轻声道：“沈二小姐稍等，奴婢这就通禀侯爷。”

沈清辞颔首，站在廊下，听着书房内隐约传来翻书的声响，指尖的乌木簪被攥得微微发烫。不过片刻，丫鬟便折返回来，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侯爷请您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微湿的衣襟，轻轻推开了虚掩的书房门。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冷冽的龙涎香，交织成一种清冽又压迫的气息。书架顶天立地，摆满了书卷与兵册，窗边的书案后，坐着一道玄色身影。

男人身姿挺拔，墨发以玉冠高束，侧脸线条锋利冷硬，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正垂眸看着案上的奏折，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气场。即便只是静坐，也自带一股执掌乾坤的威压，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这便是靖安侯萧玦。

沈清辞缓步上前，屈膝行礼拜见，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臣女沈清辞，奉家姐沈清瑶之命，特来为侯爷送上生辰贺礼，恭祝侯爷生辰顺遂，万福金安。”

她双手捧着乌木簪，微微低头，静待对方回应。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

许久，书案后的人才缓缓抬眼，那双眸子极黑，深如寒潭，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像冰冷的刀刃，细细描摹着她的轮廓，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微微竖起。

“沈清瑶不来，派了你？”萧玦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没有半分温度，字字都透着冷意。

“家姐偶感风寒，不便出行，特命臣女代为献礼，望侯爷海涵。”沈清辞依旧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自己的慌乱被他看穿。

萧玦放下手中的朱笔，起身朝着她走来。玄色锦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他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不过数步，便站在了她的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他身上的冷香将她彻底笼罩，压迫感扑面而来。沈清辞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骤然伸出的手，扣住了手腕。

他的指尖微凉，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沈清辞浑身一僵，捧着簪子的手微微一颤，东珠碰撞着木簪，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抬头。”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命令的口吻，沈清辞无法抗拒，只能缓缓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沉沉的寒意与算计，却又奇异地，让她移不开视线。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从眉眼到唇瓣，细细打量，最后停在她攥着簪子的指尖上，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沈家庶女，倒是比嫡姐有胆子。”

沈清辞心头一震，他竟知道她的身份？她在沈府素来低调，京中贵女圈里，几乎无人知晓沈府还有这样一个庶女，这位权倾朝野的侯爷，为何会留意到她？

“侯爷说笑了，臣女只是遵嘱行事，何来胆子一说。”她强装镇定，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腕，却发现他的力道纹丝不动。

萧玦低头，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簪子，眉峰微挑：“这簪子，你觉得配本侯？”

“簪子虽简，却是家姐一片心意，臣女愚钝，不敢妄评。”沈清辞的心跳越来越快，掌心沁出薄汗，她不知道这位侯爷到底想做什么，只觉得这场相遇，早已偏离了她预想的轨迹。

萧玦忽然松开她的手腕，指尖却轻轻拂过她的指尖，拿走了那支乌木簪，放在鼻尖轻嗅了嗅，上面还沾着她指尖的温度与淡淡的皂角香。

“心意？”他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沈清瑶的心意，本侯不收，不过，既是你送来的，便留下吧。”

沈清辞愣住，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雨大，本侯让下人送你回去。”萧玦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拿起朱笔，仿佛刚才的交集从未发生过，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冷硬，“回去告诉沈清瑶，往后，不必再送这些无用之物。”

沈清辞不敢多留，连忙屈膝行礼：“臣女告退。”

她快步走出书房，直到踏出侯府大门，坐上马车，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微凉，那道冰冷又深邃的目光，始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后，萧玦捏着那支乌木簪，眸底的寒意渐深，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语气里藏着无人知晓的执念：“沈清辞，终于，找到你了。”

马车驶离侯府，春雨依旧，只是沈清辞的心头，却笼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她隐隐觉得，这场看似偶然的送礼，将会彻底打乱她平静的生活，将她拖入一个未知的漩涡之中。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