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圣旨惊府，身不由己

明黄的圣旨落在沈清辞颤抖的指尖，烫得她几乎握不住。绢布上的墨字凌厉如刀，每一笔都在宣告她往后的命运——三日后，以沈家庶女之身，嫁入靖安侯府，成为权倾朝野的萧玦之妻。

她僵在原地，耳畔一片轰鸣，连萧玦接下来的话都听得模糊不清。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风卷着花瓣飘进书房，落在圣旨之上，粉白的花瓣衬着明黄的绢布，美得荒诞又刺目。

萧玦看着她惨白的脸色，眸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他伸手，轻轻将那片飘落的海棠花瓣捻起，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沈清辞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侯爷，此事太过荒唐，臣女……不能从命。”她抬起头，眼眶依旧泛红，语气里却带着难得的倔强，“臣女出身低微，无才无德，配不上侯爷，更担不起侯夫人的重任，还请侯爷收回成命，奏请圣上，收回这道圣旨。”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婚事会是这般模样。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半分情意铺垫，不过两面之缘，便被一道圣旨钉死在侯夫人的位置上。她怕萧玦的冷硬，怕侯府的深宅诡谲，更怕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不过是他朝堂棋局里的一步棋，而她，只是那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萧玦眉峰微挑，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收回成命？沈清辞，你可知抗旨是什么罪名？”他缓步上前，玄色锦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清冽的龙涎香，“圣旨已下，金口玉言，莫说你，便是本侯，也不能随意更改。三日后大婚，你只需乖乖备好嫁衣，其余的事，自有本侯安排。”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一字一句，堵死了她所有推脱的路。

沈清辞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心底的委屈与恐慌翻涌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在沈府忍了十五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只求一隅安稳，可如今，连这点卑微的心愿都要被碾碎。

“侯爷究竟为何要选我？”她抬眼直视着他，眸底满是不解，“京中贵女如云，名门嫡女数不胜数，她们才配站在侯爷身边，臣女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庶女，何德何能？”

她不信什么一见钟情，更不信平白无故的垂青。萧玦这般心思深沉的权臣，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必定有目的，这场婚事，背后一定藏着她不知道的阴谋。

萧玦看着她清澈又倔强的眼眸，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沾着的一缕碎发，指尖的微凉触碰到她的肌肤，让她浑身一僵。

“因为，本侯要的，从来都是你。”

低沉的话语落在耳畔，带着莫名的笃定，沈清辞心头一震，竟一时忘了反应。不等她细想，萧玦已经收回手，转身走回书案后，拿起那份圣旨，重新卷好，递给身旁候着的苏文。

“苏文，送沈二小姐回府，将圣旨交由沈大人，吩咐下去，三日后侯府迎亲，礼数按嫡公主出嫁的规格备办，不得有半分怠慢。”

“是，侯爷。”苏文躬身领命，接过圣旨，对着沈清辞做了个请的手势，“沈二小姐，请吧。”

事已至此，沈清辞再无反抗的余地。她深深看了萧玦一眼，男人已经重新低头处理公务，侧脸冷硬，仿佛刚才那句莫名的话语从未说过。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转身，跟着苏文走出了书房。

一路沉默，马车再次驶回沈府。这一次，府门口围满了下人，个个探头探脑，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敬畏与好奇。苏文手持圣旨，一路跟着她走进前厅，沈老爷早已等候在那里，见苏文进来，连忙躬身行礼，神色紧张。

“苏大人，这……这是？”沈老爷的目光落在苏文手中的明黄圣旨上，声音都在发颤。

苏文展开圣旨，朗声宣读，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前厅每个人的耳中。

圣旨读完，前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沈老爷愣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猛地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接过圣旨，激动得浑身发抖：“臣……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这个素来不放在心上的庶女，竟然能被圣上指婚给靖安侯！靖安侯那是何等人物？手握重兵，权倾朝野，若是沈家与他联姻，日后在京城的地位，必定水涨船高，甚至能一跃成为顶尖世家！

一旁的几位庶出公子更是目瞪口呆，看向沈清辞的眼神从先前的艳羡，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恭敬。他们从前从未将这个庶妹放在眼里，如今她成了侯夫人，便是他们高攀不起的存在。

苏文看着沈老爷激动的模样，淡淡开口：“沈大人，侯爷吩咐，三日后迎亲，礼数按最高规格备办，沈二小姐的嫁衣妆奁，侯府会派人送来，沈家只需备好送亲事宜即可，切莫委屈了二小姐。”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办妥！”沈老爷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对着苏文千恩万谢，亲自将他送到府门口，礼数周全得前所未有。

前厅里，只剩下沈家人时，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沈老爷捧着圣旨，走到沈清辞面前，眼神温和得近乎谄媚，与往日的漠视判若两人：“清辞啊，为父从前待你疏忽，你莫要怪为父。如今你成了侯夫人，便是咱们沈家的大功臣，往后在侯府，可要好好伺候侯爷，为咱们沈家争光。”

从前他连她的名字都懒得叫，如今一口一个“清辞”，语气里的讨好显而易见。沈清辞看着父亲虚伪的嘴脸，心底一片冰凉，却只是淡淡颔首：“女儿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沈清瑶披着披风，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显然是刚听到消息。她冲到沈清辞面前，指着她，声音尖利：“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圣上怎么会指婚你给靖安侯？该嫁入侯府的人是我！是我沈清瑶！”

她心心念念想着嫁入侯府，成为人人艳羡的侯夫人，为此她精心准备生辰礼，想方设法接近萧玦，可到头来，所有的风光都被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妹抢走了！她怎么能甘心！

沈清辞看着嫡姐失控的模样，眸底没有半分波澜。她从未想过要抢沈清瑶的东西，这场婚事，于她而言不是荣光，而是牢笼，可这些话，她不必对沈清瑶说。

“姐姐，圣旨已下，无可更改。”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往后我入了侯府，定会照拂沈家，也会照拂姐姐。”

“谁要你的照拂！”沈清瑶歇斯底里地喊道，伸手就要去推沈清辞，“你不过是个庶女，凭什么骑到我头上？我告诉你沈清辞，你别得意，靖安侯不会真心待你，你迟早会被赶出侯府！”

“放肆！”沈老爷厉声呵斥，一把拉住沈清瑶，脸色沉了下来，“清瑶，休得胡言！清辞如今是侯夫人，金枝玉叶，你怎敢对她无礼？还不快给你妹妹道歉！”

往日里，沈老爷对沈清瑶百般宠爱，有求必应，可如今，为了沈家的前程，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牺牲沈清瑶的颜面。

沈清瑶看着父亲严厉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沉默的沈清辞，心底的嫉妒与不甘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终究不敢再放肆，只能狠狠瞪了沈清辞一眼，转身哭着跑回了映霞轩。

前厅恢复了安静，沈老爷叮嘱了沈清辞几句，让她安心待在清芷院，侯府送来的东西会直接送到她院里，便捧着圣旨，喜滋滋地回了书房，忙着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亲友。

沈清辞独自走出前厅，一路走回清芷院。沿途的下人都恭敬地行礼，称呼从“二小姐”变成了“侯夫人”，那些谄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回到清芷院，青禾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眼眶通红：“小姐，奴婢都听说了……您真的要嫁给靖安侯吗？”

她跟着沈清辞多年，最清楚自家小姐的心思，知道小姐只想安稳度日，不想卷入侯府权谋之中。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对小姐而言，哪里是福气，分明是劫难。

沈清辞点了点头，走进屋内，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苍白憔悴的自己，长长叹了口气：“圣旨已下，由不得我不嫁。”

青禾走到她身后，轻轻为她揉着肩膀，心疼道：“可是小姐，侯府那般地方，人心复杂，侯爷又那般冷硬，您去了，若是受了委屈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沈清辞苦笑一声，眸底满是无奈，“走一步看一步吧。青禾，我没得选。”

她是庶女，在这讲究尊卑礼数的世道里，她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控。父亲将她当作攀附权贵的棋子，嫡姐将她视为眼中钉，而萧玦，将她纳入了一场未知的棋局。她就像一叶扁舟，被命运的洪流推着向前，根本无力反抗。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喧闹，侯府的下人抬着数十个箱子走进了清芷院，绫罗绸缎、珍珠玛瑙、金玉首饰……满满当当的嫁妆，堆了半个院子，皆是世间罕见的珍品，比京中任何一位嫡女的嫁妆都要丰厚。

为首的嬷嬷恭敬地走进屋内，对着沈清辞屈膝行礼：“老奴参见侯夫人，这些是侯爷吩咐老奴送来的嫁衣与妆奁，嫁衣已备好，是用南疆进贡的云锦缝制的，夫人若是觉得不合身，老奴即刻让人修改。还有这些首饰，皆是侯爷亲自挑选的，夫人看看可还喜欢？”

沈清辞看着满屋子的珠光宝气，没有半分欣喜，只觉得愈发沉重。这些东西，越是贵重，越是说明这场婚事的不简单。萧玦越是用心，她越是不安。

她挥了挥手，淡淡道：“知道了，东西留下吧，嬷嬷辛苦了。”

嬷嬷应了声，恭敬地退了出去。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满室的珠光与满院的嫁妆。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株孤零零的海棠，花瓣簌簌飘落，像极了她身不由己的命运。

三日后，她便要披上嫁衣，嫁入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算计，是利用，还是……那夜萧玦耳畔那句莫名的“本侯要的从来都是你”。

风拂过窗棂，带来一丝微凉，沈清辞轻轻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沈府安分守己的庶女沈清辞，只有靖安侯府，身不由己的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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