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旧梦残影，嫡姐生嫌

暮色浸满侯府清晖院，檐角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漫过庭院里的西府海棠，将落英铺成一层柔粉绒毯。沈清辞立在窗前，指尖轻触微凉的窗棂，方才萧玦护着她的模样，仍在心底反复翻涌，烫得她心绪难平。

十五年寄人篱下的隐忍，一朝被人捧在掌心明目张胆地庇护，那份突如其来的安稳，竟让她有些无措。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萧玦掌心的微凉，以及他揉她发顶时，那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青禾端着刚温好的牛乳走进来，见她失神伫立，轻手轻脚将瓷碗放在桌案上，低声道：“小姐，喝杯牛乳暖暖身子吧。方才侯爷那般护着您，府里上下再也没人敢轻视您了，您该安心才是。”

沈清辞回身，接过瓷碗，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下心底那丝纷乱。她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风：“安心不得。侯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后宫虎视眈眈，京中贵女环伺，沈府那边，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太了解沈清瑶的性子，骄纵善妒，睚眦必报。今日春桃在侯府碰壁，回去添油加醋一说，嫡姐必定会变本加厉地找她麻烦。沈府是她的出身之地，却也是最容易扯她后腿的泥潭。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管家略显急促的声音：“夫人，沈府派人来了，说是大小姐突发急症，哭着喊着要见您，老爷也派人传话，让您务必回府一趟。”

沈清辞指尖一顿，牛乳碗沿磕在桌角，发出一声轻响。她眸底掠过一丝冷然，不用想也知道，这必定是沈清瑶的把戏。所谓急症，不过是想把她骗回沈府，借机刁难羞辱罢了。

青禾当即皱起眉：“小姐，别去！大小姐肯定是装的，就是想欺负您！咱们刚在侯府立稳脚跟，回去了必定要受委屈！”

张嬷嬷也上前一步，躬身劝道：“夫人，侯爷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让您受委屈。沈府这般三番五次滋事，咱们大可不必理会，只需派人回禀一声便是，何苦亲自涉险？”

沈清辞缓缓放下瓷碗，眸色沉静。她何尝不知这是圈套，可沈清瑶拿捏的，正是她无法彻底割舍的出身名分。她若执意不回，旁人便会说她嫁入侯府便忘本，苛待嫡姐，落个不孝不义的名声，到头来，丢的不仅是她自己的脸，更是靖安侯府的颜面。

“我必须回去。”她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沈清瑶要的就是逼我现身，我若避而不见，反倒落人口实。今日我便回去一趟，把话说明白，往后沈府的事，与我再无瓜葛。”

她受够了十五年的隐忍退让，受够了被沈清瑶随意拿捏摆布。今日回府，不是任人宰割，而是彻底了断这段扭曲的姐妹情分，斩断沈府伸向她的枷锁。

青禾见她心意已决，只得连忙去取素色外衫：“那奴婢陪您一起去，若是有人敢欺负您，奴婢拼了命也护着您！”

沈清辞看着忠心耿耿的丫鬟，心头一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必拼命，有我在。”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沈府那个任人欺凌的庶女，她是靖安侯亲封的侯夫人，是萧玦亲口承诺要护一生的人，她有底气，也有资本，不再任人揉捏。

备好马车，沈清辞刚走出清晖院，便遇上了处理完公务归来的萧玦。男人身着玄色常服，身姿挺拔，见她一身出行装扮，眉峰微蹙，眸底掠过一丝探究：“要出去？”

“回沈府一趟。”沈清辞如实回道，“嫡姐称病，父亲派人传话，让我回去看看。”

萧玦何等心思缜密，瞬间便洞悉了其中端倪。他眸底寒芒一闪，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不必去。沈府之人，不值得你屈尊迁就。”

掌心的温度传来，安稳而有力。沈清辞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轻声道：“侯爷，我知道您护着我，可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去了结。若是今日避而不见，往后他们会变本加厉，反倒给侯府惹来非议。”

她顿了顿，眸底闪过一丝倔强：“臣妾不想事事都靠侯爷庇护，臣妾也想做好侯夫人，不让侯爷因我被人诟病。”

萧玦看着她清澈又坚定的眼眸，心底微动。他原以为，她只是需要庇护的菟丝花，却没想到，这朵看似柔弱的海棠花，骨子里藏着这般坚韧的风骨。

他沉默片刻，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对苏文吩咐：“备车，派十个侯府护卫随行，寸步不离保护夫人。另外，带上侯府的太医，若沈大小姐真的有病，便当场诊治；若是装病滋事——”

他语气骤然冷冽，字字带着威压：“按律处置，不必留情。”

“是，侯爷！”苏文躬身领命，丝毫不敢怠慢。

萧玦回身，看向沈清辞，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落瓣，声音低沉温柔：“去吧，万事有我。受了委屈，第一时间派人传信，本侯即刻便到。”

简单一句话，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沈清辞心头一暖，屈膝行礼：“谢侯爷。”

马车驶出侯府，护卫随行两侧，气势凛然。沿途百姓见了，纷纷侧目，无人敢上前滋扰。不过半柱香时辰，便抵达了沈府。

府内一片死寂，全然没有往日的喧闹。刚踏入前厅，便听到内室传来沈清瑶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夹杂着丫鬟的劝慰，看似病得极重。

沈老爷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见沈清辞进来，立刻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清辞，你可算回来了！你姐姐快不行了，哭着喊着要见你，你快进去看看！”

沈清辞神色平静，缓步走入内室。只见沈清瑶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看似虚弱不堪，可眼底闪过的那丝狡黠，却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见她进来，沈清瑶哭得更凶，声音哽咽：“妹妹，你终于肯回来看我了……我以为你嫁入侯府，便再也不认我这个姐姐了……”

说着，便要挣扎着起身，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沈清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清冷地看着她，语气平静无波：“姐姐不必装了，侯府太医随行，若是姐姐真的不适，此刻便让太医诊治，也好对症下药。”

沈清瑶哭声一顿，脸色瞬间僵住。她没想到沈清辞竟然带了太医回来，这下装病的把戏，当场便要被戳穿。

沈老爷见状，也察觉到不对劲，皱眉道：“清瑶，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病了？”

事到如今，沈清瑶再也装不下去，一把掀开锦被，坐起身，指着沈清辞破口大骂：“我就是装的！若不装病，你肯回来吗？沈清辞，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庶女，抢了我的婚事，做了侯夫人，就敢对我置之不理，你良心何在！”

积攒多日的嫉妒与不甘，在此刻彻底爆发。她歇斯底里地哭喊，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沈清辞身上。

“若不是你，嫁入侯府的人是我！靖安侯夫人的位置是我的！你不过是个卑贱的庶女，凭什么骑在我头上！”

沈清辞看着她失控的模样，眸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彻骨的寒凉。十五年的隐忍，换来的不是姐妹和睦，而是变本加厉的贪婪与怨恨。

“姐姐，话可不能乱说。”沈清辞声音清冷，字字清晰，“婚事是圣上御赐，侯爷亲定，与我无关。我从未想过抢你的东西，是你自己没有那个福分。”

她往前一步，气势凛然：“我嫁入侯府，是奉旨成婚，并非抢来的名分。你若心存不满，大可去宫中找陛下理论，何必在这里装病滋事，丢尽沈家的脸面？”

“你！”沈清瑶被她怼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

“今日我回来，不是听你撒泼，而是把话说清楚。”沈清辞目光扫过沈清瑶与沈老爷，语气坚定，“从今往后，我是靖安侯府的夫人，沈府的事，与我再无干系。你们若是安分守己，我便念及旧情，保沈家无忧；若是再三番五次滋事刁难，休怪我不念及血脉亲情。”

这是她最后一次退让，也是最后一次给沈府颜面。

沈老爷脸色一变，连忙劝道：“清辞，你别生气，你姐姐只是一时糊涂，往后再也不敢了！”

他如今指望沈清辞靠着侯府光耀门楣，哪里敢再得罪她。

沈清瑶看着父亲谄媚的模样，又看着沈清辞凛然的气势，心底的嫉妒几乎要将她吞噬，却再也不敢放肆，只能狠狠咬着唇，眼泪无声滑落。

沈清辞懒得再看他们虚伪的嘴脸，转身便走：“话已说完，我回侯府了。往后，不必再派人来寻我。”

说罢，不再停留，带着青禾与护卫，径直走出沈府。

马车驶离沈府的那一刻，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底十五年的郁气，终于彻底消散。

车窗外，夜色渐浓，星光点点。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不再是冰冷的惶恐，而是带着一丝安稳的暖意。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沈府那个无依无靠的庶女，她有侯府做后盾，有萧玦做依靠，她的人生，终于可以由自己掌控。

而此刻，侯府清晖院内，萧玦立在窗前，望着沈府的方向，眸底深邃如夜。苏文站在身后，低声回禀沈府发生的一切。

听完，萧玦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眸底满是宠溺：“倒是个有骨气的。”

他等了这么多年，护了这么多年，终于将他的小姑娘，护在了身边。

夜色温柔，旧梦残影渐渐清晰，那段被遗忘的年少时光，终究要在岁月里，缓缓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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