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后宫风波，夫妻同心

清晖院的晨雾还未散尽，檐角的露珠顺着海棠枝叶滚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几瓣晶莹。沈清辞坐在妆台前，正由青禾替她绾发，镜中映出的眉眼温润平和，褪去了往日的怯意，多了几分主母的从容。

昨夜的温语犹在耳畔，萧玦那句“我护着你”，像一粒温软的种子，在她心底生了根，发了芽。她以为，有了这份笃定，侯府的日子便能安稳度日，却不想，后宫的风波，竟来得这般快。

辰时刚过，院外便传来侍女慌张的通报：“夫人，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召您入宫赴宴，贵妃娘娘也在！”

沈清辞绾发的手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冷意。

贵妃。

自那日刘姑姑被处置后，她便料到，贵妃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场宫宴，看似寻常，实则是鸿门宴，是贵妃精心设下的局，想借着皇后的名义，将她召入宫中，当众羞辱，打压她的气焰。

青禾紧张地攥紧帕子：“小姐，贵妃娘娘肯定是想为难您，咱们不去好不好？就说身子不适，婉拒了吧！”

张嬷嬷也上前一步，满脸担忧：“夫人，后宫水深，贵妃娘娘心狠手辣，您若是入宫，必定要受委屈。侯爷今日一早便去军机处处理公务了，身边没有得力人护着，咱们万万不能去！”

沈清辞缓缓放下玉簪，转身看向二人，语气平静却坚定：“必须去。”

她抬手，轻轻抚过镜中自己的眉眼，眸底闪过一丝凛然的风骨：“皇后娘娘相召，乃是恩典，我若不去，便是抗旨，落个不敬的罪名，反倒给侯府惹来非议。再者，贵妃想借机羞辱我，我若避而不见，岂不是让她得逞？”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而锐利：“如今我是靖安侯府的夫人，不是沈府那个任人拿捏的庶女。贵妃想拿捏我，得先问问我身后的侯夫人，问问我身边的萧玦，答不答应。”

这番话，不是狂妄，而是底气。

青禾与张嬷嬷对视一眼，见她心意已决，只得不再劝阻。青禾连忙取来一身素雅的湖蓝色常服，轻声道：“那小姐便穿这身吧，既不张扬，也不失侯夫人的体面。”

沈清辞点头，任由丫鬟们伺候着更衣梳妆。她没有浓妆艳抹，只淡淡施了一层薄粉，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了一支素银的海棠簪，干净利落，却自有风骨。

一切准备妥当，马车早已候在府门前。沈清辞刚踏入马车，便收到了苏文暗中传来的密信——萧玦早已料到后宫有变，特意安排了暗卫随行，暗中保护，并叮嘱她：“遇事不必慌张，万事有我。”

握着那枚温热的密信，沈清辞心头的不安彻底消散。

马车驶入皇宫，穿过层层宫阙，最终抵达御花园的宴饮亭。亭内早已布置妥当，皇后端坐主位，身旁坐着几位妃嫔，而贵妃，就坐在皇后的下手处，一身艳红宫装，眉眼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挑衅。

沈清辞刚踏入亭内，便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有看好戏的意味。

她缓步走上前，屈膝行礼，礼数周全：“臣妇沈氏，参见皇后娘娘，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娘娘温和一笑，抬手示意她起身：“侯夫人快请起，不必多礼。今日设宴，不过是与京中贵女们闲话家常，你便随意坐吧。”

话音刚落，贵妃便娇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皇后娘娘仁慈，可咱们这位侯夫人，可是贵人，哪敢随意坐呀。听说侯夫人刚入府，便把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宫里的刘姑姑都敢得罪，这般本事，咱们这些人，可不敢怠慢了。”

这话，字字戳人，明着夸赞，实则是敲打她出身低微，不懂规矩，仗势欺人。

亭内的贵女们纷纷侧目，交头接耳的声音传入耳中。

沈清辞缓缓起身，垂眸而立，语气平静无波：“贵妃娘娘说笑了。臣妇出身低微，却也是圣上御赐，侯爷亲定的侯夫人。刘姑姑擅闯侯府，以下犯上，臣妇只是按府规处置，不敢有半分逾矩，何来得罪贵妃一说？”

她不卑不亢，字字清晰，将责任尽数推给刘姑姑，也暗讽贵妃管教下人不严。

贵妃脸色一僵，随即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扫过沈清辞，带着几分挑剔：“侯夫人倒是伶牙俐齿。只是出身低微，终究是出身低微。你看这满亭的贵女，皆是名门嫡出，唯有你，是个庶女出身，这般身份，站在侯爷身边，怕是也委屈了侯爷吧？”

这话，直击要害，将沈清辞的出身钉死在“卑贱”的标签上，让她在众贵女面前抬不起头。

青禾在暗处看得心急，恨不得冲上去理论，却被暗卫按住。

沈清辞的指尖轻轻蜷缩，心头微紧。她最在意的，便是这十五年刻入骨髓的出身自卑，而贵妃，偏偏专挑她的痛处戳。

可她不能慌，不能露怯。

她缓缓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迎上贵妃的视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亭子：“娘娘此言差矣。出身是天定的，可身份，是圣上与侯爷给的。臣妇是庶女，却也是奉旨成婚的侯夫人；臣妇出身低微，却也是侯爷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她顿了顿，眸底闪过一丝凛然的底气：“至于旁人如何议论，臣妇不在乎。臣妇只知道，侯爷信我，护我，这便够了。”

话音落下，亭内瞬间安静下来。

贵妃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庶女，竟然敢当众顶撞她，还敢这般直白地提及萧玦的护持。

皇后娘娘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贵妃，今日是宴饮，说这些做什么。侯夫人刚入府，不易，你便别打趣她了。来人，给侯夫人上茶。”

贵妃心中不甘，却也不敢驳了皇后的面子，只能冷哼一声，端起茶盏，假意抿了一口，眸底却闪过一丝狠厉的算计。

她知道，明着来不行，便来暗的。

宴饮过半，贵妃忽然起身，笑着提议：“听闻侯夫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这般好日子，不如便为大家抚琴一曲，助助兴如何？”

她早打听清楚，沈清辞的生母是个乐伎，沈清辞虽学过些皮毛，却算不上精通。她故意提此要求，便是想让沈清辞当众出丑，落个“粗鄙不堪”的名声。

亭内的贵女们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沈清辞缓缓起身，眸底平静无波。她知道，这是贵妃的又一计，可她不能退。

“臣妇遵旨。”

她缓步走到亭内的古琴前，坐下，素手轻拨琴弦。

清越的琴声缓缓流淌而出，起初平和舒缓，渐渐变得婉转灵动，带着一丝不屈的韧劲，像一株在石缝中顽强生长的小草，迎着风雨，却愈发挺拔。

贵妃坐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本以为沈清辞会弹得一塌糊涂，没想到，她的琴声竟这般动人，这般有风骨，将她的羞辱，尽数化作了动人的乐律。

琴声渐歇，亭内一片寂静。片刻后，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好一曲《海棠春》！真是太动听了！”

“没想到侯夫人竟有这般才情！”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贵女们的夸赞声传入耳中，贵妃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沈清辞缓缓起身，屈膝行礼，依旧平静：“献丑了。”

就在这时，亭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的通报：“靖安侯到——”

众人纷纷侧目，只见萧玦身着朝服，快步走入亭内，眉眼冷冽，周身带着一股杀伐之气。显然，他是收到了暗卫的传信，特意赶来的。

他一眼便看到了沈清辞，那双平日里冷冽的眸子，在看到她的瞬间，瞬间变得温柔，快步走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委屈你了。”

简单四字，却藏着全然的在意。

沈清辞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心头一暖，轻轻摇了摇头：“臣妾不委屈。”

萧玦嗯了一声，转身看向贵妃，眸底的寒意骤然翻涌，语气冷冽如冰：“贵妃娘娘，本侯的夫人，岂是你能随意拿捏的？”

他一字一句，带着雷霆之怒：“刘姑姑以下犯上，本侯按府规处置，合情合理。你却借机生事，屡次三番为难本侯的夫人，甚至设下鸿门宴，当众羞辱，你眼里，还有陛下与皇后吗？”

这番话，字字如刀，直接将贵妃的罪责摆在明面上，惊动了皇后。

皇后娘娘脸色一变，连忙起身：“靖安侯，息怒息怒。贵妃只是一时失言，并非有意为难侯夫人，你莫要怪罪于她。”

“失言？”萧玦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贵妃，“她若是失言，便不会三番五次针对清辞。她若是失言，便不会特意设下局来羞辱她。”

他转向皇帝，躬身行礼：“陛下，臣有本奏。贵妃娘娘身为后宫妃嫔，不思安分守己，反倒屡次干涉侯府事务，以下犯上，羞辱主母，目无规矩，恳请陛下废黜贵妃之位，以正后宫纲纪！”

话音落下，亭内一片哗然。

废黜贵妃？

靖安侯竟然敢为了一个庶女出身的夫人，当众弹劾贵妃？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贵妃彻底慌了，连忙跪倒在地，泪水涟涟：“陛下，臣妾没有！臣妾是被冤枉的！是沈清辞这个贱人挑拨离间！陛下，臣妾冤枉啊！”

萧玦眸底寒芒一闪，冷声道：“冤枉？本侯有暗卫全程见证，贵妃娘娘如何指使刘姑姑闯府，如何当众羞辱清辞，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他抬手，示意暗卫呈上证据。

暗卫捧着一卷锦盒走上前，将里面的密信与证词一一呈给皇帝。

皇帝看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本就宠爱贵妃，可如今，贵妃做出这等失德之事，还牵连了靖安侯府，若是不处置，不仅难以服众，更会寒了靖安侯的心。

“贵妃杨氏，目无规矩，以下犯上，屡次干涉外廷，羞辱侯府主母，罪证确凿。”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威严，“即日起，废黜贵妃之位，降为嫔，迁居冷宫，终身不得出！”

一道圣旨，彻底断送了贵妃的前程。

贵妃瘫软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嘴里反复喊着“我不甘心”，却被侍卫强行拖了下去。

亭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萧玦缓缓回身，看向沈清辞，眸底的寒意尽数消散，只剩下温柔。他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珠，动作温柔而虔诚：“别哭，有我在。”

沈清辞看着他，泪水滑落，却笑得眉眼弯弯：“侯爷，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遮风挡雨；谢谢你，为我披荆斩棘；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爱，值得被守护。

皇后娘娘看着二人，欣慰一笑：“靖安侯与侯夫人真是情深意切，真是本朝的一段佳话。今日之事，是本宫考虑不周，往后，定会护着侯夫人，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谢皇后娘娘。”沈清辞屈膝行礼。

夕阳透过海棠枝叶洒入亭内，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萧玦伸手，紧紧握住沈清辞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安稳而坚定。

自此，后宫风波平息，贵妃倒台，沈清辞在京中贵女圈里彻底站稳了脚跟。

而她与萧玦的感情，也在这场风波中，愈发稳固，愈发深厚。

她以春色入侯门，他以深情护终生。

往后岁月，风雨同舟，生死与共，再无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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