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侧门入府，东北姑娘问规矩

北周，长安，萧家大将军府。

引路婆子斜倚着侧门门柱，拿帕子扇着风，上下打量着台阶下的姑娘，嘴角一撇，嗓门尖利：

“磨蹭啥呢？乡下来的就是事儿多，踩脏了萧家的地，你赔得起？”

台阶下的小麦攥着手里的信，指尖掐进糙纸。

六天路，从河东走到长安，脚底板磨出七个血泡，娘连夜缝的布包磨破了边——她就指着这封信，指着爷爷说的“萧家会认你”。

门还没进，就被“乡下来的”砸在脸上。

她抬眼，嗓门敞亮：

“老婶子，我走六天路来的，不是来听你嚼舌根的。再说了，您这牙缝里塞着韭菜呢，说话漏风，我听不清。”

婆子一愣，下意识抿了抿嘴。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小麦已经往前走了两步，腰杆挺得笔直：

“我凭爷爷的亲笔信进府，是萧家认的人，不是你随便拿捏的。想让我进，就好好说话。”

婆子脸涨成猪肝色，往前逼了一步，压低声音恶狠狠道：

“小贱蹄子，你以为这萧家是你想进就进的？实话告诉你，二少爷的婚事，早有人盯着了。识相的，自己滚，省得往后受罪！”

小麦攥信的手猛地一紧，糙纸边硌进掌心，疼，但这点疼比脚底的血泡轻多了。

她半步不退，反而往前站了站，嗓门更亮：

“老婶子，您这话说得，跟唱大戏似的。谁盯着？您倒是说说，让我开开眼。”

婆子脸色一变，没料到她敢当面对质，正要发作，正厅方向已传来脚步声。

萧家主母一身绛红深衣，被丫鬟簇拥着立在月洞门，眉眼端凝。

目光扫过台阶下的小麦，淡淡开口：

“吵什么？”

婆子立刻扑上去，抢先开口：

“主母！这乡下丫头不知规矩，在府门口大吵大闹，顶撞下人，还污蔑老奴，说什么有人盯着二少爷的婚事，这话传出去，萧家的脸往哪儿搁？”

小麦心里一凛，这婆子，倒打一耙的本事真不赖。

可她不怕。

她往前站定，对着主母规规矩矩拱手，礼数半点不差，嗓门依旧敞亮：

“婆婆在上，我是河东小麦。我爷爷与萧老太爷是过命的交情，当年两位老人定下娃娃亲。爷爷病重，让我凭他亲笔信来萧家寻个安稳归宿。”

她双手捧起信，眼睛却直直看着主母：

“我娘说过，做人堂堂正正，不惹事，也不怕事。方才这位老婶子说的话，在场的人都听见了。她说‘二少爷的婚事，早有人盯着了’，让我‘识相的自己滚’，这话是不是她说的，婆婆一问便知。顺便问问，她牙缝里那根韭菜，是谁给她夹的。”

婆子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又抿了抿嘴。

主母接过信，指尖抚过磨旧的封皮。

拆开时，动作慢了几分，萧老太爷去世多年，老兄弟的字迹她还记得。

信尾的私印，是当年萧老太爷送老兄弟的，半点假不了。

看完信，主母抬眼。

目光在小麦脸上停了停，似是想起了什么，当年她刚进萧家时，也是这样站在院子里，被婆子刁难，硬着头皮没掉一滴泪。

她瞥了那还在发抖的婆子一眼，声音不重，却字字冰凉：

“谁让你说的？”

婆子腿一软，跪了下去：

“主母饶命！是、是……”

“是谁？”

婆子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却再不敢开口。

主母没再问，只淡淡道：

“拖下去，先关着。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婆子被架走时，回头看了小麦一眼，眼里满是怨毒。

小麦冲她咧嘴一笑：

“老婶子，下回记得漱口。”

院里安静下来。

主母看向小麦：

“萧家认你。但入了萧家的门，便要守萧家的规矩，二十条，记熟了，错一条，罚一条。”

丫鬟递上一张麻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晨昏定省、行不露足的规矩。

小麦扫了一眼，肚子突然咕咕叫，从河东出来，今早卯时只喝了碗杂粮粥。

北周行两餐制，晌午本就无食，饿得她眼前有点发黑。

脚底的血泡也跟着疼，一站住就钻心。

可她没含糊，抬眼直球问：

“婆婆，这些规矩我都能学，就问一句实在的，站规矩站大半天，内急了，能去吗？”

满院的丫鬟婆子倒吸一口凉气。

主母捏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

半晌，她竟缓缓勾了勾唇角：

“能。”

小麦松了口气，攥信的手松开，糙纸边在掌心留下一道红痕。

她把布包往身侧挪了挪，笑得爽快：

“谢婆婆！我娘说过，做人堂堂正正，不惹事，也不怕事。饿一顿死不了，被人拿捏才死。往后在萧家，我好好守规矩，也请婆婆和府里的人，别拿‘乡下’二字压我。”

风卷着槐树叶落在她脚边。

主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丫鬟们簇拥着跟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院里只剩下小麦一个人。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红痕，又摸了摸布包里娘塞的花生，小声嘀咕：

“爷爷，您这封信，比我值钱多了。”

鼻子有点酸，可她没哭。

娘说过，眼泪没用，得自己站稳了，别人才不敢欺负你。

她攥紧花生，正要往住处走，余光扫过廊下，一道青衫身影，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立在阴影里，看不清脸，只有腰间的羊脂白玉佩，在日光里轻轻一晃。

那一晃，玉佩上的云纹从日光里闪过，小麦心里咯噔一下，那纹路，她记得。

爷爷的旧物里，有一块半块玉，雕的是一样的云纹。

她愣神的工夫，那人已转身离去，青衫衣角扫过廊柱，没回头。

小麦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长得还挺好看。”她嘀咕了一句，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生，“看来和我结婚的就是他没错。”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