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姑妈突至，母女一唱一和

天刚蒙蒙亮，西跨院的窗纸才浸了点微光，小麦正蜷在炕上补觉。

迷迷糊糊间，“嘭嘭嘭”的敲门声猛地砸在门板上，又急又重，惊得小麦瞬间睁眼。

“麦姑娘！快起来！府里来贵客了，主母让你即刻去正厅！”

小麦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心里犯嘀咕，刚入府第二天，哪来的贵客？她胡乱套上粗布衣裙，拢了拢麻花辫，也没心思细梳洗，推门就问：“什么客人？这般急。”

那丫鬟撇着嘴：“是二少爷的亲姑妈，京里过来的，听说府里来了河东的麦姑娘，特意过来瞧瞧呢！赶紧的，别让姑妈久等，仔细主母怪罪！”

姑妈？

小麦心里咯噔一下。刚入宅门就特意来“瞧瞧”，怕不是单纯相看，是来立规矩、挑刺的。

她也不磨蹭，跟着丫鬟往正厅走，脚下步子稳，心里却转得快，萧珩的事还没捋清楚，又来个姑妈，这萧家的人，倒是一个接一个的。

刚走到正厅廊下，就听见里头传来娇柔的女声，混着主母温和的应和，还有一声清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廊下阴影里，一道青衫身影静立，萧珩不知何时已在，背着手，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冷脸望着堂屋，没说话，也没动。

丫鬟掀开门帘，低声通禀：“麦姑娘到了。”

小麦抬步进去，抬眼便见堂屋上首坐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鬓边插着赤金镶珠钗，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旁边立着个穿粉裙的姑娘，年纪与小麦相仿，眉眼娇俏，却满脸不耐地扫着她，想来是姑妈的女儿。

婆婆坐在下首，见她进来，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小麦，过来见过姑妈。”

小麦依着昨日刚学的规矩，屈膝行个蹲安，声音清亮，不卑不亢：“见过姑妈。”

萧氏端着茶盏，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杯沿，半晌没吭声。目光从她的粗布衣裙扫到没施粉黛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高明的讥讽。

“这就是麦老家的孙女？”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用力过猛的轻慢，“啧啧，生得倒是壮实，一看就是干活的料。可我们萧家二少爷，要的是能登台面的大家闺秀，不是扛锄头的，你说是吧，嫂子？”

她说着还特意看了婆婆一眼，等着附和。

婆婆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萧氏脸色微微僵了一下，又强撑着把戏演下去，转头继续盯着小麦：“这模样打扮，站出去，岂不是给我们萧家丢人？？”

表妹立刻点头如捣蒜，叉着腰帮腔：“就是就是！土里土气的，往后在京里亲戚面前，我都抬不起头！”

小麦看着这对母女一唱一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俩人是提前对过词儿吧？还带互相递话的？

她也不急着回，就那么站着，等她们把词儿念完。

萧氏见她不吭声，以为是被镇住了，得意地挑了挑眉，继续道：“依我看，这门亲事，趁早作罢。回头等姑父回来，我自会跟他好好说道说道。你一个农家女，识相点，自己卷铺盖走人，省得日后难堪。”

表妹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自己走还体面点！”

屋里安静了两秒。

小麦终于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点真心实意的疑惑：“姑妈，您这话……是对过词儿的还是现场发挥的？”

萧氏一愣：“什么？”

“我听着像对过词儿的，一个递话一个接，配合得挺熟。”小麦认真道，“要是现场发挥的，那您母女俩默契真好，回头我也学学。”

“噗”

廊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小麦余光扫过去，萧珩还站在那儿，脸还是冷的，可嘴角明显动了一下，又飞快抿住，别过头去，耳朵尖红了一片。

这弟弟，又憋笑？

萧氏脸涨成猪肝色，指着小麦：“你！你这乡下丫头，竟敢……”

“竟敢什么？”小麦歪头看她，“竟敢说实话？”

她往前凑了半步，一脸诚恳：“姑妈您别生气，我就是想请教请教。我娘说了，做人要多学多看。您这派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教教我呗？”

萧氏被她这诚恳的语气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表妹急了，冲上来指着小麦：“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我娘是萧家姑奶奶，你算什么东西！”

小麦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她：“我是麦家孙女，萧家定下的未婚妻。算什么东西……这问题有点深，回头我问问萧将军，让他给评个级？”

“你！”

表妹气得直跺脚，转头拉着萧氏的袖子：“娘！你看她！”

萧氏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冷冷道：“好一张利嘴。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走！”

说完拉着表妹就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狠狠剜了小麦一眼。

表妹更绝，出门时嘴里还在嘀咕：“娘，她刚才什么意思？什么叫对过词儿？”

萧氏气得掐了她一把：“闭嘴！”

声音顺着风飘进来，小麦听得清清楚楚。

廊下，青衫身影已经不见了。

那弟弟走的时候，是跑的还是走的？

婆婆送完客回来，路过她身边，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低声道：“那对母女，蠢是蠢了点，往后有得你受。”

小麦眨了眨眼：“婆婆，您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

婆婆没回，抬脚走了，背影微微晃了晃，像是在笑。

回到西跨院，小麦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扔，瘫在炕沿上。

姑妈来了，蠢是真蠢，坏也是真坏。表妹比她娘还蠢，连“对过词儿”都听不出来。

萧珩那弟弟，憋笑的样子还挺好看。

还有婆婆那句“往后有得你受”，听着怎么有点幸灾乐祸呢？

这萧家的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