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归宅见亲，家宴热

“姐，那个穿蓝布衫的是你娘不？”

马车还没停稳，小玉就把脑袋探出车窗，眼睛瞪得溜圆。

小麦点头。

“那我待会儿叫她啥？婶儿？大娘？还是跟姐一样叫娘？”

小麦被她问愣了：“……叫婶儿。”

小玉认真记下，又嘀咕：“婶儿……婶儿……记住了。”

“那你爹呢？叫叔还是叫大爷？”

“叫叔。”

“那你爷爷呢？也叫爷爷？”

“对。”

小玉掰着手指头数：“婶儿、叔、爷爷……那其他人呢？那个系围裙的是谁？那个扎小辫的是谁？那个……”

小麦一把按住她的脑袋：“你待会儿跟着我叫就行。”

小玉缩回脖子，小声嘟囔：“跟着叫……那万一叫错了咋整？”

旁边的萧珩此刻没憋住，噗一声笑了。

车终于停稳。

爹大步迎上来，一把攥住小麦的胳膊，嗓门洪亮又带着哽咽：“啊呀我的大姑娘，可算回来了，想死爹了！”

小麦扑进爹怀里，鼻尖一酸，满心的幸福翻涌，竟说不出半句话。

娘却径直走到萧珩跟前，眼睛上下打量着，嘴角止不住地扬，笑着念叨：“这就是我们的姑爷吧？瞧这模样，真俊！”

萧珩手足无措地站着，喉结滚了滚，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小玉从后面探出脑袋，小声问小麦：“姐，二少爷在北周也这么俊吗？还是到了河东才变俊的？”

小麦被她问愣了：“……他比之前俊。”

小玉认真点头：“那就是河东的水土养人，二少爷一进城就变俊了。”

娘听见了，笑得直拍大腿：“这小丫头会说话！回头给你包饺子吃！”

小玉眼睛一亮，颠颠跑到娘跟前，仰着脑袋问：“婶儿，河东的饺子，带劲不？”

娘一愣：“带……劲？”

小玉认真点头：“就是好吃的意思！姐教我的！”

娘笑得前仰后合，一把搂过小玉：“哎哟喂，这小嘴儿，比你姐小时候还会说！带劲！可带劲了！”

小玉被夸得美滋滋，又问：“婶儿，那饺子啥馅儿的？”

“猪肉白菜！”

小玉眨眨眼：“猪肉白菜……那咋整？”

娘又愣了：“咋……整？”

小玉一本正经：“就是‘怎么做’的意思！姐教的！”

娘笑得直抹眼泪，冲小麦喊：“闺女儿，你这哪儿捡的活宝？太招人稀罕了！”

小麦无奈：“娘，您别惯着她，她能得很。”

小玉已经挽上娘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说：“婶儿，我帮你包饺子！我在北周学过包饺子，就是包的不好看，姐说像猪耳朵……”

娘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猪耳朵也行！婶儿不挑！”

小麦忙上前打圆场，佯作委屈：“娘，您都不看我一眼的？”

娘斜睨她两眼，撅着嘴轻嗔：“有啥看的，瞅你这脸，都长胖了，我就来气。”

“我哪有长胖，路上舟车劳顿，都瘦了好些呢。”

话音刚落，小麦便转身扶上爷爷，笑着道：“爷爷，您总算能下地走了。我来给您介绍，这是萧珩，萧家老太爷的亲孙子。”

麦老爷子眯着眼睛打量萧珩，连连点头：“长得真精神，跟他爷爷年轻时，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说着，老爷子眼眶一红，两行浊泪便落了下来。

小麦和萧珩都懂，爷爷这是想起了他那位生死之交的萧老太爷，心里一时都跟着发酸，气氛也柔和了几分。

小玉在一旁小声嘟囔：“爷爷哭了……咋整？”

娘又笑了，搂着她往院里走：“傻丫头，爷爷那是高兴的。走，跟婶儿包饺子去！”

院里早已热闹起来，叔叔婶子们忙前忙后地备菜，空地上一溜摆开六张方桌，显然是早早就备下了接风的宴席。

爹拍着萧珩的胳膊，热情招呼：“快进屋快进屋，一路赶路都饿了吧？家里大清早便杀了一头猪，今儿个好好尝尝。”

护卫领队见状，忙招呼手下人把马匹牵去后院拴好，又将车上的礼品一件件搬进主屋。众人各自忙活的间隙，小麦和萧珩一左一右扶着麦老爷子走进堂屋，爹娘也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不多时，护卫们便将装着银子、布匹、瓷器的箱子尽数搬来，打开摆在堂屋中央。

萧珩上前一步，对着麦老爷子躬身道：“爷爷，这些是临行前，我娘特意交代的，务必请您收下。萧家感念麦老爷子当年对我爷爷的救命之恩，这份恩情重如泰山，我们无以为报，这点薄礼，聊表心意。”

麦老爷子忙摆手推辞：“使不得使不得，这礼太重了。如今家里吃穿不愁，日子过得安稳，哪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萧珩闻言，当即屈膝跪在麦老爷子面前，神情恳切：“还望爷爷务必收下。我自小就听爷爷讲起您和他的过往，您于萧家有再造之恩，于我而言，您是小麦的爷爷，便也是我的亲爷爷。这些东西，不过是孙儿孝敬您的一点心意，万莫推辞。”

麦爷爷这辈子没孙子，只有小麦这一个孙女，突然多了这么个懂事贴心的孙儿，欢喜得合不拢嘴，也不顾自己孱弱的身子，撑着桌子便要去扶萧珩起身：“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小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团关于定亲的疑惑翻来覆去。

当年定亲的，到底是萧琮还是萧珩？

如果是萧琮，那她算什么？萧珩又算什么？

他知道吗？

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可眼下阖家欢喜的，实在不是追问的时机。小麦只能按捺住心思，暗想着等饭后再寻机会问个清楚。

家里从没有这么热闹过，满院的饭菜香混着笑语，飘得老远。

肘子端上来时，娘一筷子扎进去，挑最肥的那块夹到萧珩碗里：“好孩子，吃这个！肥的香！”

萧珩盯着碗里颤巍巍的肥肉，喉结滚了一下，没动筷。

小麦憋着笑，凑过去小声说：“我娘的心意，不吃就是不给她面子。”

萧珩看了她一眼，闭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愣住，居然不腻。

小麦笑出声：“河东的猪，吃粮食长大的，跟北周的不一样。”

萧珩没说话，但第二筷是自己夹的。

小玉蹲在厨房门口啃排骨，啃得满嘴油，还不忘探头问：“婶儿，饺子啥时候好？”

娘在灶台前忙活，头也不回：“急啥，饺子得最后上！”

小玉嘟囔：“那咋整……我都等饿了。”

娘被她逗得直乐：“这丫头，三句话不离‘咋整’！行行行，婶儿给你先下几个尝尝！”

小玉立马蹦起来：“带劲！”

小麦爹招呼着叔叔，给满桌人碗里都倒满酒，嗓门敞亮：“咱家里虽不是什么大门大户，但今儿个酒肉管够，大家只管吃好喝好！”又笑着跟萧珩说道，“知道你们人多，早把院里空房都拾掇干净了，你走后我又新盖了好几间，就怕姑爷回来没地方住。”

农闲时，爹本就常帮乡里乡亲盖房子，一手木匠瓦匠的手艺，十里八乡都称道。

麦爷爷今儿个格外高兴，破例喝了一小碗酒，脸上红扑扑的，精神头比往常足了不少。

萧珩起身，端着斟满酒的碗走到爷爷跟前，敬爷爷酒。

小麦瞧见，爷爷看他的眼神里总满是泪花。

小麦心里知道，爷爷是看到萧珩，就想起了那个曾经与他并肩杀敌的好兄弟，萧老太爷。可惜萧爷爷走得早，不然……

与此同时，小麦也庆幸自己压住了心里的疑问没提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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