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病

“阿嚏——！！”

冷风灌进领口，夙鸢萱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她缩了缩脖子，把棉衣裹得更紧些。

前世是个北方人，夙鸢萱自觉挺扛冻的，但这鬼地方的冷法不一样……湿冷，往骨头缝里钻。

明明太阳挂在天上，却像个假的，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

“让一让，让一让——”

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夙鸢萱往路边让了让，回头看去。

一辆三轮车慢悠悠地从坡上溜下来，骑车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后面车斗里坐着另一个，身边摆着两个大桶。

桶里装的是盐，粗盐，他们用勺子舀起来，洒在结霜的路面上。

盐粒落在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冰霜肉眼可见地化开。

“哟，这不是夙鸢萱吗？”

撒盐的那个少年看到路边的夙鸢萱，眼睛一亮，勺子在空中晃了晃，“大学霸这是去哪儿啊？不是听说你考执法者去了？被刷了？”

夙鸢萱看着那张脸，一段记忆浮上来。

赵斌虎，寒霜街上的老邻居。

从小被他妈拿来跟原主比……原主成绩好，他妈天天念叨“你看看人家夙鸢萱”。

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每次见面总要阴阳怪气几句。

“文试过了。”夙鸢萱淡淡道，“还有武试。”

“哟，那祝你考运亨通啊！”

赵斌虎嘿嘿一笑，舀起满满一勺盐，使劲往路边一甩……

盐粒劈头盖脸朝夙鸢萱扬过来。

她来不及躲，头发上、肩膀上、棉衣上全是白花花的盐。

她皱着眉拍打身上的盐粒，抬头再看，那三轮车已经晃晃悠悠骑远了。

赵斌虎一只脚搭在盐桶上，回头冲她吐舌头做鬼脸。

夙鸢萱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一个二十八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成年人，对这种初中生级别的恶作剧……说实话，生气吧，不值当；不生气吧，又有点膈应。

算了，正事要紧。

她拍了拍衣服，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余光扫到脚下，她愣住了。

那些落在冰面上的盐粒，正在慢慢融化。

冰化成水，盐溶在水里，留下一片白痕。

而在那白痕聚拢的瞬间，她看到了一行字：

【观众期待值：27%】

就一瞬间。

下一秒，盐粒彻底化尽，那行字也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夙鸢萱用力眨了眨眼。

“……不会吧？”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往诊所的方向去。

……

几分钟后，夙鸢萱推开了诊所的门。

说是诊所，其实就是寒霜街上的一户民房，灰扑扑的两层小楼，外墙的皮都掉了好几块。

搁前世，这种房子夙鸢萱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在这条街上，这已经算是体面的建筑了……至少有两层，至少能挡风。

“夙鸢萱？”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四十来岁，戴着黑框眼镜，看到她进来有些意外，“怎么这时候来了？给你弟拿药？他不是转去二区医院了吗？”

“不是阿宴。”夙鸢萱走到柜台前坐下，“林医生，是我自己要看。”

林医生叫林云野，是这条街上唯一的医生。

原主的弟弟之前在这儿住过院，跟林医生很熟。

后来弟弟病情加重转去二区，但夙鸢萱还是习惯有事来找他。

“你？”林云野上下打量她一眼，“哪儿不舒服？”

“脑子。”

林云野眉毛一挑：“物理意义上的头疼，还是……”

“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精神科？”林云野的表情认真了些，推了推眼镜，“这个我擅长。说说，什么情况？”

夙鸢萱深吸一口气，把昨晚那个梦说了一遍……

舞台、追光、猩红眼睛的观众、没有出口的剧场，还有醒来之后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林云野听完，沉默了几秒：“解梦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我知道。”夙鸢萱说，“但我醒过来之后，总觉得它们还在看我。”

“幻想自己被窥视？”

“不是幻想。”夙鸢萱的声音很轻，“它们好像就在我脑子里，坐在观众席上，看着我的一举一动。而我就像一个演员，被迫在台上表演，取悦它们。”

林云野若有所思：“你是说，你的人生就是舞台，你是舞台上唯一的主角？”

“意思差不多……但没你说的那么正能量。”

“那观众呢？除了看着你，还会做什么？”

夙鸢萱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它们好像能影响现实。”

“影响现实？”林云野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这听着有点玄——”

噗——！！

他喷出一口血。

猩红的血洒在地上，溅得到处都是。

“林医生？！”夙鸢萱吓了一跳，腾地站起来，“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林云野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缸。

茶缸里，原本的茶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一缸粘稠的血液，还在微微晃动，像刚刚倒进去的一样。

他记得清清楚楚，一分钟前他刚泡了包普洱。

这期间诊所里只有他和夙鸢萱两个人，夙鸢萱一直坐在他对面，动都没动过。

没可能、也没动机往他茶缸里倒血。

那这血是哪儿来的？

夙鸢萱的脸色也白了。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它们好像能影响现实。

“就像我说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它们……真的存在。”

林云野盯着那缸血看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夙鸢萱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一天。”夙鸢萱说，“从我清醒过来开始，只有一天。”

“那清醒之前呢？你在做什么？”

“我……”

夙鸢萱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暴雨、废墟、泥泞的路、水洼里那张陌生的脸。

“我不知道。”她说，“记不清了。”

“所以你并不确定这个症状是从昨晚开始的，而且没有昨晚之前的记忆？”

“……对。”

林云野沉默了几秒，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夙鸢萱，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您说。”

“你有没有被诡异附身过？”林云野的目光透过镜片，直直看着她，“或者换一种问法……昨天晚上，你有没有遇到过鬼界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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