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掌心里的针尖对决

沈惊晚正在收拾她的东西，准备回浣衣局睡觉。

那个屋子虽然小，味道也不好闻，但好歹是她自己的地方，能让她放松一下。

门“哐”的一声被很大力地推开了，卫忠进来了，他看起来很凶。

“皇帝要见你，你跟我走一趟。”他说得很简单，没有废话。

周围的宫女们都很害怕，躲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沈惊晚听了有点紧张，但她没表现出来。

她觉得该来的事情，总是要来的。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包，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跟着卫忠走了。

晚上的风吹过来，影子晃来晃去。

沈惊晚低着头走路，脑子在想事情。

她觉得皇帝肯定不信什么祥瑞。

他只会觉得有人在搞鬼，这是在挑战他。

有了引蝶香，大家就不会关心衣服是怎么补好的，只会关心是谁在背后搞鬼。

而她，那个补了衣服又懂这个东西的绣娘，嫌疑是最大的。

但是，有嫌疑也说明只有她知道情况。

这是她活下去的机会。

御花园的水榭里灯很亮，但气氛很冷。

林才人已经瘫在地上了，一直在哭，嘴里说“我好冤枉啊”。

孙公公和针工局的人都跪在后面，身体抖得很厉害。

沈惊晚走过去，也跪下来行礼：“奴婢沈惊晚，见过陛下。”

萧彻坐在那里，手指在桌子上敲来敲去，他看着她，好像在研究什么。

他看到这个宫女跪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不害怕也不讨好，很平静。

“这个衣服是你修的吗？”他问，声音很平淡，但让人觉得有压力。

“回陛下，是的。”

“这个引蝶香，也是你放的？”

“是的。”沈惊晚回答得很快，一点都没犹豫。

“哗”周围的人听了都很惊讶。

孙公公差点吓晕过去，心想这丫头是不是疯了？这种事也敢承认？

萧彻反而笑了，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你还挺诚实的嘛。说吧，为什么要这么干？陷害妃子，骗皇帝，你知道是什么罪吗？”

沈惊晚抬起头，看着皇帝的眼睛，声音很清楚地说：“奴婢不敢骗您。我这么做，是为了证明我自己的清白。”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这个衣服送来的时候，口子很整齐，不是猫抓的，是刀子划的，我觉得。如果我直接说，他们肯定不信我哈，我肯定会死。如果我用普通的办法补，会有痕迹，也是对皇帝不尊敬，我还是会死。”

“反正都是要死，我就只能赌一把了。”她的眼光看了看地上的林才人，“我猜这事背后肯定有别人。所以，我就用了一种我们家传的叫‘割绒绣’的办法，又加了引蝶香，就是想让陛下您看得清楚一点，把后面的人找出来。”

“割绒绣？”萧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好像更有兴趣了，“你的意思是，这个衣服不是随便谁都能补的？”

“是的。”沈惊晚说话很自信，“这种绣法很复杂，要把羽毛弄到布的缝隙里，再用金针固定。只要错一点点，羽毛就会掉。最后还有一针很关键。全天下除了我，没人会，也没人能学。”

“好一个全天下没人会。”萧彻笑了笑，但看起来不像真的在笑，“光用嘴说谁不会。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眼神一变，对卫忠说：“拿一块这衣服的布料来，再拿针线。我要亲眼看看你的‘割绒绣’。给你半炷香的时间，你要是做不出来，我就判你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是要被凌迟处死的。

这几个字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孙公公的脸都灰了。

很快，卫忠就拿来了一块布和一套针线。

沈惊晚谢了恩，就盘腿坐下，把布放在膝盖上。

她没马上开始，而是闭上眼睛，吸了口气。

等她再睁开眼，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周围很吵，皇帝很威严，还有生命危险，这些好像都和她没关系了。

她的世界里只有针和线。

她拿了一根很细的金针，但没低头看布，而是把头歪到一边。

她的左手在布上摸来摸去，感受布的纹路。

她看起来很专注，不像在绣花，像在和这块布说话。

然后，她就开始绣了。

针在她手里动得很快，都看不清了，只能看到金色的影子。

她不看布，全靠手的感觉来下针。

这已经不是技术了，是很高的境界。

萧彻看了也觉得很惊讶。

他见过很多厉害的工匠，但没见过人这么绣花的。

这哪里像个宫女，简直像个大师。

时间一点点过去，香快要烧完了。

就在香要烧完的时候，沈惊晚停了下来。

一小块和羽衣上一样的绣品，已经做好了。

金线和蓝色的羽毛在灯下闪闪发光，很漂亮。

她把那块布捧着，送到萧彻面前。

萧彻没接，他的眼睛在她和绣品之间看了看，好像在找毛病。

最后，他伸出手，要去碰那个羽毛。

就在这个时候，沈惊晚很快地说了一句：“陛下，对不起，还差最后一针没弄。”

她刚说完，萧彻的手已经碰上去了。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块本来好好的绣品，被萧彻一碰，就好像散架了一样，金线断了，羽毛也飞了，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一点都不好看了。

整个水榭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卫忠很吃惊，他看得很清楚，是皇帝碰了之后才坏的，这个宫女居然连皇帝会做什么都算到了！

“放肆！”萧彻把手收回来，他非常生气。

他一生气，所有人都吓得头更低了，恨不得自己马上就死了。

这不光是骗人，还是羞辱他！

她算到他会摸，算到他会亲手把这个“证据”弄坏！

面对皇帝的生气，沈惊晚也没躲，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很大地说：“陛下别生气！我这么做，不是耍您，是为了让您看清楚这个‘割绒绣’到底有多厉害！”

“这最后一针，叫‘锁心’。弄好了，怎么都不会坏。如果不弄，碰一下就会坏掉。我补那件羽衣的时候，也没下这最后一针。就是为了防着林才人呢！”

她的声音突然变大，眼睛像剑一样看着林才人：“我在想，如果林才人真的使坏，不肯说实话，那么今天晚上以后，这件衣服只要再穿一次，就会在所有人面前碎掉！到时候，她弄坏御赐东西的罪名就跑不掉了！这，才是我给自己准备的、真正的清白证明！”

她说完，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个办法好狠，心机好深啊！

这哪里是绣花，这是在赌命啊！

她不光算计了敌人，连皇帝都算计进去了。

萧彻听了，他就不生气了，反而觉得这个女的很有意思。

他很久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不是那些只会在床上讨好他的女人，也不是那些只会磕头的奴才。

这是一个敢在危险边缘试探的人，甚至敢把他这个皇帝都算计进去。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惊晚，她人小小的，但眼睛很亮，他忽然觉得，这皇宫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笑了出来，笑声在晚上听得很清楚，“卫忠。”

“在。”

“林氏，品行不好，陷害别人，降为采女，搬到西苑去。”

林才人听到这个结果，哭都忘了，直接晕了过去。

萧彻又去看沈惊晚，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亲自把她扶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沈惊晚身体僵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手上的温度，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以及……很强的压迫感。

“你叫沈惊晚？”他看着她，有点好玩地问，“很好。从今天起，你就去尚仪局，当领事女官，专门管我的衣服。我倒要看看，你这双手，除了能绣出害人的东西，还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

这个命令比刚才的话更让人惊讶。

从一个最低等的宫女，一下子就成了管皇帝衣服的大官，这太厉害了！

沈惊晚心里很激动，但脸上只是害怕和感激，又跪下谢恩。

萧彻摆了摆手，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话：“朕不喜欢自己的东西，有半点不好。”

一直到皇帝的身影看不见了，沈惊晚才站起来。

晚上的风吹过来，她才发现后背都湿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别人都觉得她手很巧，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学好这个本事，她的手不知道被针扎破过多少次。

今天晚上，她赢了第一局，但以后的路更难走。

萧彻那句“不喜欢有半点不好”，不光是说衣服，也是在警告她这个新“玩物”，要听话。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熟悉尚仪局的事情，站稳脚跟。

然而，她想起了自己要找一种叫“月影丝”的东西。

她以前在家乡的一本书上看到过，说有一种丝线叫“月影丝”，特别结实，不怕水也不怕火，但要在大冷天用很冷的水泡七天，才能变得好看。她还想起来，自己在家乡的时候，很喜欢吃一种苹果，不知道宫里有没有。

如果能找到这个丝，给那个皇帝做一件真正“没有缺点”的衣服，也许对自己更有好处，可是，这个皇宫里面，要去哪里找一个那种特别冷的潭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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