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绣房里的夺权活码

他好像在看一个东西，一个刚从火里拿出来的东西，还很烫，他又想看它能承受多大的火，又怕把它给玩坏了。

这种眼神，比刀子还厉害。

沈惊晚能感觉到，那个目光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遍，检查她身体的每一部分，和她的每一个想法。

她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呢，后背都是冷汗，汗水把烧破的衣服都粘在身上了，又冷又痒，很不舒服。

过了很久，萧彻终于不看她了，声音也听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甲字库的损失，我会让人去算的。你就当尚仪局的领事，暂时管陆昭仪的事情。三天时间，我要看到一个贡品坏了的单子，还有‘百鸟朝凤图’要怎么修。你要是办不好，就跟这堆灰一起，等着受罚吧。”

他说完话，也不看地上躺着的陆昭仪，转身就走了，他黑色的袍子在晚上的风里划过，就好像是死神用的那种镰刀一样。

李德全赶紧跟上去，路过沈惊晚旁边的时候，他的脚停了一下，用很小的声音说，那个声音很尖：“沈领事，陛下给你的东西，可要放好了。”

沈惊晚的心跳了一下，她低下头，别人就看不到她的表情了。

她知道，李德全是说那个金针的事。

然而，等那些人走路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沈惊晚才慢慢地、很慢很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膝盖跪了很久，已经麻了，刚一站起来，就感觉有好多针在扎她的腿，疼得她差点又摔倒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刚死里逃生一样，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空气里还有烧焦的味道，虽然肺还是很疼，但起码，她自由了。她心里想，我赢了，我从陆昭仪的死局里出来了，真是太不容易了，体制里的斗争真是太累了。

第二天早上，天上的雾还没散。

沈惊晚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领事穿的宫装。

是一件淡青色的衣服，衣服的领口和袖口绣了花纹，很简单，但是也挺好看的。

她脸上被烟熏的伤涂了药，还是有点疼，但是她的眼睛，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亮。

尚仪局的主绣房，是后宫里很重要的地方。

能在这里干活的，都是技术很好的绣娘。

沈惊晚手里拿着一个玄铁的令牌，令牌上有龙的图案，是昨天晚上李德全派人送过来的，这个令牌就代表了皇帝。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那扇红色的木门。

门发出了“吱呀”一声，在很安静的绣房里特别响。

屋里几十个绣娘都抬起了头，她们的目光都一起看向了沈惊晚。

她们手里的活都停了，空气里有线、香和一种奇怪的味道。

一个老婆婆坐在最主要的位置上，她的头发白了，梳得很整齐，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看着沈惊晚，眼神里都是看不起人的感觉。

沈惊晚认识她。

她是莫姑姑，尚仪局里很厉害的一个人，她的苏绣技术特别好，听说太后都很尊敬她。

“呦，这不是新来的沈领事吗？你怎么不在你的甲字库里待着，跑到我们绣房来干什么？”莫姑姑说话不冷不热的。

周围的人听了都开始偷偷地笑。

甲字库着火的事情，一个晚上宫里的人都知道了。

沈惊晚被安排了这个任务，在她们看来，就是皇帝随便找个人来背黑锅的，说不定三天都活不过去。

沈惊晚没有理她们的嘲笑，直接走到莫姑姑面前，把手里的玄铁令牌放到了桌子上。

令牌发出了“嗒”的一声，周围的笑声一下子就没了。

莫姑姑的眼角跳了一下，她看了看那个令牌，脸色有点不好看，但还是坐着。

“陛下有命令，要查‘百鸟朝凤图’的事情。”沈惊晚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气，“麻烦莫姑姑，把贡缎、丝线的进出记录，都给我看看。”

“记录？”莫姑姑听了觉得很好笑，她慢吞吞地拿起剪刀剪线头，“沈领事，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那些都是尚仪局的机密，别说你一个临时的，就是陆昭仪，没有我同意，也看不了。你算什么？”

这话说的太难听了，简直是当面骂人。

沈惊晚听了很生气，于是她的眼神变冷了。

她知道，这是在给她下马威。

这个绣房就是莫姑姑的地盘，自己这个新来的领导，想站住脚，就要先把她给解决了。

“莫姑姑的意思是，陛下的命令，到你这里就不管用了？”她不害怕，反而把皇帝搬了出来。

“哼，别拿陛下压我。”莫姑姑冷笑了一下，拿起针，不看她，“我只认尚仪局的规矩。陛下那么忙，哪有空管我们这点小事。谁知道你这个令牌，是不是真的？”

她刚说完，旁边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小绣娘端着一盆水走了过来，但是她好像没站稳，然后就把一整盆黑乎乎的脏水朝着沈惊晚泼了过去！

那水里有墨水和染料，很臭，要是被泼到了，这身衣服就完了，人也会很狼狈。

就在这个时候，沈惊晚的身体很快地往旁边躲了一下。

哗啦——！

一整盆脏水都泼在了地上，有几个墨点溅到了她的裙子上面。

整个绣房都很安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

那个泼水的小绣娘也愣住了，端着空盆子，脸很白地看着莫姑姑，不知道该怎么办。

莫姑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正准备说话。

沈惊晚却动了。

她没去骂那个小绣娘，看都没看她。

她的目光，看着莫姑姑手边的绣绷。

那上面，是一个快绣好的凤凰头，羽毛很好看，很有气势，就是眼睛，虽然绣得好，但感觉没精神，像个死东西。

沈惊晚很快地从头发上抽出一根金针。

就是萧彻给她的那一根。

金针在光下面闪了一下，莫姑姑还没反应过来，沈惊晚已经弯下腰，用针飞快地绣了三下。

只听见很轻的三声响，快得看不清。

针进去，出来，很快。

三针绣完，她就站直了身体，整个过程很快，就一秒钟。

莫姑姑被她这一下给惊呆了，她低头看自己的绣品。

只看了一眼，她整个人就愣住了。

还是那个凤凰的眼睛，但是现在，它好像活了一样！

沈惊晚那三针，太厉害了。

她用了几种不同的线和一种很厉害的叫“缠丝扣”的针法。

然后奇迹就发生了。

你从正面看，那个凤凰的眼睛在看着你。

你要是换个位置从旁边看，那个凤凰的眼睛好像也跟着你动！

死东西，变成了活东西！

这已经不是刺绣了，太神了！

“活……活绣……”莫姑Gugu的嘴唇在发抖，她手里的针掉在了地上。

她绣了一辈子，觉得自己技术很好了，却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针法。

这个女的，到底是什么人？

绣房里的人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所有绣娘都围过来看那个好像有生命的凤凰眼睛，脸上都是很震惊的表情。

沈惊晚看着莫姑姑那个样子，知道自己成功了。

她慢慢把金针插回头上，声音很冷地对整个绣房说：“从今天开始，所有修补‘百鸟朝凤图’的人，不管是谁，都要经过我同意。技术不好的，就去浆洗房，尚仪局不养没用的人。”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很惊讶。

那些年轻的绣娘们脸都白了。

她们都是莫姑姑的学生，要是被赶去洗衣服的浆洗房，那这辈子就完了。

莫姑姑抬起头，死死地看着沈惊晚，眼睛里有生气，有害怕，最后，都变成了没办法。

技术上比不过人家，比什么权力都有用。

她可以不认令牌，可以不尊重领导，但她不能砸了尚

仪局的牌子，也不能毁了这些跟了她很多年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好像老了十岁，弯着腰，从腰上解下一串钥匙，手发抖地放在了桌子上。

“库房的钥匙，都在这里了。”

沈惊晚拿过钥匙，感觉冰凉凉的。

她知道，她赢了。

她没再多说废话，转身就往库房走去。库房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然而，当她走到走廊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哭，还有板子打人的声音。

她转过一个弯，看见一个小太监被人按在凳子上，两个很壮的婆子在打他。

那个小太监的后背都是血，还在挣扎。

是小福子。

沈惊晚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记得这个小太监，上次在甲字库门口帮过她。

打人的婆子她也认识，是陆昭仪的人。

“住手！”沈惊晚很严厉地喊道。

两个婆子停了一下，回头看见是她，笑了笑，很看不起人地说：“呦，沈领事啊。陆昭仪说，这个小贱才偷听主子说话，要被打死。您还是别管闲事了。”

她们根本没把这个新领导放在眼里。

沈惊晚冷着脸走过去，把手里的玄铁令牌直接戳在一个婆子的脸上，那个婆子被冰得抖了一下。

“看清楚这是什么。”沈惊晚的声音很冷，“陛下让我查案子，所有可疑的人，我都能审。我看这个小福子，就很可疑。把他给我，出了事我负责。你们要是不给……”

她停了一下，笑得很吓人：“那我就当你们是凶手的同伙，想杀人灭口。”

“你！”那个婆子气得脸都绿了，但是又不敢真的和皇帝的令牌作对。

“来人，”沈惊晚懒得再跟她说话，“把小福子带到我房里去。”

几个刚被她吓住的绣娘赶紧过来，把已经晕了的小福子从凳子上弄下来，抬着就走了。

陆昭仪的人，只能看着，一句话也不敢说。小福子穿的太监服是灰色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沈惊晚让人打了盆水来。

她把小福子背后粘着血的衣服撕开，一股很浓的血腥味。

伤口很深。

沈惊晚没看伤口，她的目光，看的是旁边的一个空盘子。

盘子里，有一卷很白的蚕丝。

这是她当了领事后，陆昭仪那边给她的，说是让她修龙袍用的。

“小福子，”她小声地在小福子耳边说，“你为什么被打，我知道。你很聪明，想活命，就听我的。”

小福子疼得发抖，很虚弱地点了点头。

“用你的血，”沈惊晚指着那卷蚕丝，声音很冷，“把它染红。”

小福子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他想活下去，所以不敢不听。

他用受伤的手指，把血，一点一点地涂在白色的蚕丝上。

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红色的血，一碰到蚕丝，就很快散开了。

但是散开的颜色，不是红色。

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有点发亮的……深紫色。

沈惊晚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紫色，呼吸都停了。

她想，果然是这样。

这丝线，被一种叫“紫河见血封”的西域毒药泡过。

这个毒没有颜色没有味道，平时看不出来，但是一碰到血，就会马上变成剧毒，能通过皮肤进去。

陆昭仪，太狠了。

她是算准了自己查不出毒，一旦用这个线绣龙袍，手肯定会被针扎破。

到时候，毒进到身体里，就死定了。

皇帝穿上这件龙袍，时间长了，也肯定会中毒！

这是一石二鸟的坏主意！

沈惊晚握紧了拳头，指甲都掐到肉里了。

她看着那卷变成紫色的蚕丝，又抬头看了看莫姑姑绣房的方向。

这个有毒的丝线，肯定不止她这里有。

莫姑姑她们用来绣“百鸟朝凤图”的丝线，恐怕也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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