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秀儿供出秦嬷嬷

秀儿躺在地上，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是……是掌事姑姑……”

浣衣房的掌事姑姑被抓到堂上时，还在喊冤。

直到秀儿被架上来，跪在她面前，她才闭上嘴。

“药包是你放的？”萧凌也问。

掌事姑姑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为何害她？”

“不是我害她，”掌事姑姑抬起头，看向南宫拨弦，“我害的是红翘。”

南宫拨弦眉心一动。

“红翘那贱人，勾引我男人。”

掌事姑姑的声音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男人是侯府的马夫，去年给三公子赶车，红翘在车里，不知怎么就看上了他。两人勾搭了半年，上月我男人说要休了我，娶她做正头娘子。”

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所以你毒死了红翘，顺便栽赃给这丫头？”

掌事姑姑看向南宫拨弦：“是。这丫头新来的，没根基，好欺负。我把药包藏在她盆底，又让秀儿作证，说看见她进过红翘房里。”

“可秀儿方才说，她看见我提着食盒出来，红翘死的时候，我确实去过她房里，你怎么知道我会去？”南宫拨弦插话。

掌事姑姑一愣。

“你……你真的去过？”

南宫拨弦盯着她的眼睛，片刻后，轻轻笑了。

掌事姑姑喃喃道：“我不知道你会去。秀儿说看见你从红翘房里出来，是我让她这么说的……我只是想，反正要栽赃，干脆栽得死一点……”

“所以你让秀儿作伪证，说亲眼看见我送食盒？”

“是。”

南宫拨弦沉默了。

她缓缓转头，看向还躺在地上的秀儿。

秀儿避开她的目光。

萧凌也也看出来了。

“秀儿，你方才说，看见她提着红漆食盒从红翘房里出来。”他沉声道。

秀儿抖了一下。

“可她说她用是黑漆的。”

秀儿不说话。

“你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秀儿伏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奴婢……奴婢……”

“秀儿，”南宫拨弦蹲下身，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你实话实说，我不怪你。”

秀儿抬起眼，泪流满面。

“奴婢什么都没看见……是掌事姑姑让奴婢这么说的，说只要咬死了看见你，就能把你拖下水……奴婢不知道她会死，奴婢真的不知道……”

萧凌也看向掌事姑姑。

掌事姑姑面如死灰。

萧凌也一字一句道：“你方才说，秀儿看见她从红翘房里出来，是你让秀儿说的。可你不知道她真的去过红翘房里。”

掌事姑姑张了张嘴。

“你只是随口栽赃，想让她背锅，”萧凌也站起身，“可你没想到，她真的去过。”

他走到掌事姑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掌事姑姑不说话。

“这说明，红翘死的那晚，你根本不在现场，”萧凌也的声音冷下来，“你不知道她去过，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的。你只是随便编了个时间，让秀儿作证——戌时三刻。”

他顿了顿。

“可真正的凶手，如果也在现场，他会知道她什么时候去的。”

南宫拨弦接过话。

“所以掌事姑姑不是凶手，”她看着掌事姑姑，“或者说，不只是凶手。”

掌事姑姑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你认了投毒，认了栽赃。可秀儿方才差点死了，你看见了。”南宫拨弦的声音很轻。

掌事姑姑的脸色变了。

“你给秀儿下毒了吗？”南宫拨弦问道。

“我没有……”

“你没有，可有人给她下了。为什么？因为秀儿知道得太多了，因为秀儿一旦被审，就会把真正的事说出来。”南宫拨弦一步步走近她。

她停在掌事姑姑面前。

“你确实想杀红翘，也确实投了毒。可红翘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掌事姑姑的嘴唇抖起来。

“我……我在……”

“你在浣衣房，”南宫拨弦替她说了，“你一直在浣衣房，从酉时到子时，一步都没离开过。”

掌事姑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南宫拨弦微微一笑：“因为我昨日确实去过红翘房里，戌时二刻，我离开浣衣房，去给她送绣线和点心。我走的时候，你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还看了我一眼。”

掌事姑姑张了张嘴。

“我回来的时候，是戌时四刻，你还在院子里，又看了我一眼，”南宫拨弦低下头，“你一直盯着我，大概是想看我有没有发现那药包。”

她直起身。

“所以红翘死的那段时间，你一直在浣衣房，有不在场证明。”

掌事姑姑呆呆地看着她。

“可我给你下毒……不，我没给你下毒……”

“我知道，”南宫拨弦转身，看向秀儿，“给她下毒的，是另一个人。”

她走到秀儿面前。

“秀儿姑娘，你方才差点死了。替你解毒的人是我，可给你下毒的人，是谁？”

秀儿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南宫拨弦叹了口气。

“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牵机毒，马钱子提炼，这东西市面上买不到，只有药铺才有。长安城能配这毒的药铺，不超过五家，我一家家查过去，总能查到谁买了。”

秀儿猛地抓住她的衣角。

“不要……”

南宫拨弦低头看她。

秀儿的眼泪糊了满脸，道：“我说了，会死，他会杀了我……”

“你不说，刚才已经死了，”南宫拨弦蹲下来，与她平视，“秀儿，你帮他作伪证，他给你下毒灭口。现在你还要护着他？”

秀儿怔怔地看着她。

半晌，她终于松开手。

“是……是三公子院里的……”

“谁？”

“三公子的奶娘……秦嬷嬷……”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萧凌也看向南宫拨弦。

南宫拨弦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三公子的奶娘。

三公子最信任的人。

红翘是三公子的侍妾，死在三公子院里，三公子的奶娘却在背后给证人下毒——

这案子，比她想的要大。

秦嬷嬷被带到堂上时，脸上还挂着笑。

“萧捕头，老身不过是个奶孩子的婆子，您这是做什么？”

萧凌也看着她，不说话。

南宫拨弦站在一旁，也在看她。

这妇人五十来岁，穿一身暗青色的绸褂，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上戴着两只银镯，走路稳稳当当。

不像奶娘，倒像个体面的管家娘子。

“秦嬷嬷，”萧凌也终于开口，“秀儿指认，是你给她下的毒。”

“秀儿？”

秦嬷嬷看向跪在地上的秀儿，脸上露出惊讶。

“秀儿姑娘，我何时给你下过毒？你我无冤无仇的……”

秀儿低着头，不说话。

“她说你昨日酉时给她一碗燕窝，她吃了，今日便毒发了。”萧凌也道。

秦嬷嬷笑了。

“萧捕头，老身确实给秀儿送过燕窝，那是三公子吩咐的，”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秀儿这几日身子不好，三公子心善，让老身给她送碗补品。这燕窝还是从公子的小厨房里端的，您要不信，可以去问厨房的人。”

萧凌也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确实是三公子的笔迹。

“这只能证明你送过燕窝，不能证明你没下毒。”

秦嬷嬷一脸坦然：“那您就查呗。燕窝是老身亲手端的，亲手送的，一路上没经第二人手。若真有毒，那毒就是老身下的。可老身凭什么下毒？秀儿一个三等丫鬟，跟老身有什么仇？”

萧凌也看向南宫拨弦。

南宫拨弦走上前，在秦嬷嬷面前站定。

“秦嬷嬷，我能看看你的手吗？”

秦嬷嬷一愣，随即伸出双手。

“看吧，老身这双手，伺候了三公子二十年，干干净净。”

南宫拨弦低头细看。

秦嬷嬷的手很白，保养得不错，指甲修剪得整齐，指甲缝里干干净净。

“嬷嬷这双手，确实干净。可嬷嬷的袖口，沾了点东西。”

秦嬷嬷低头去看。

她的袖口是深青色，什么也看不出来。

“什么东西？”

南宫拨弦轻声道：“马钱子粉。牵机毒的主要原料，磨成粉是淡黄色，沾在深色布料上，看不出来。可若用醋一喷，就会变红。”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

秦嬷嬷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想干什么？”

“嬷嬷别怕，只是试试。”南宫拨弦将瓷瓶口对准秦嬷嬷的袖口，轻轻一倾。

几滴无色液体落在深青色布料上。

片刻后，那布料上真的洇出一片淡红。

秦嬷嬷猛地缩回手。

“这……这是什么？”

“醋，”南宫拨弦收起瓷瓶，“马钱子粉遇醋会变红，嬷嬷袖口上沾了马钱子粉，所以红了。”

秦嬷嬷的镇定终于裂开一道缝。

“老身……老身不知道什么马钱子粉，定是有人栽赃……”

“没人栽赃。嬷嬷方才说，燕窝是你亲手端的、亲手送的，一路上没经第二人手。那这马钱子粉，只能是你沾上的。”

她顿了顿。

“可嬷嬷方才也说了，你跟秀儿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给她下毒？”

秦嬷嬷张了张嘴。

“因为秀儿知道得太多了，”南宫拨弦替她说了，“秀儿帮人作伪证，证的是我。可一旦她被审，就会把背后的人供出来——那个真正让她作伪证的人。”

她盯着秦嬷嬷的眼睛。

“不是掌事姑姑。”

“掌事姑姑想让秀儿作证，说看见我从红翘房里出来。可掌事姑姑不知道我真的去过，所以她随口说的时间——戌时三刻，根本对不上。”

“可秀儿说的，是戌时三刻。”

“这说明什么？说明让秀儿作证的人，知道我真的去过红翘房里，知道我是戌时二刻去的、戌时四刻走的，所以让秀儿说一个中间的时间——戌时三刻。”

她走近一步。

“那个人，一定在红翘房里。”

秦嬷嬷的脸色彻底白了。

“红翘死的那晚，你在哪儿？”南宫拨弦问。

秦嬷嬷不说话。

“你在红翘房里，你看着她死。”

“我没有……”

“你有，”南宫拨弦打断她的话，“你看着掌事姑姑下的毒。”

秦嬷嬷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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