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拨弦巧解身份危

“我在县衙收到消息，侯夫人派人去潞州了，”萧凌也道，“她要查你的底细。”

南宫拨弦的心沉了沉。

潞州。

她说的老家。

侯夫人果然怀疑她了。

“来得及吗？”

“来得及，”萧凌也道，“我让人去潞州安排了，会有人替你圆谎。”

南宫拨弦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为什么帮我？”

萧凌也沉默片刻。

“因为你说过，你信我。”

南宫拨弦没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移开目光。

窗外，夜色正浓。

南宫拨弦回到侯府时，已经是后半夜。

她悄悄从后门进去，摸回下人房。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桓杀的人，是火凤的成员。

周娘子记录的那些衣裳上的痕迹，说明李桓经常在夜里出府，而且每次回来都带着血迹或泥土。

他在干什么？

杀人？

埋尸？

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周娘子，到底是谁杀了她？

如果是火凤的人，为什么要杀一个浣衣房的副手？

除非，周娘子发现的，不仅仅是李桓的秘密。

她还发现了更大的秘密。

那个秘密，让她送了命。

南宫拨弦闭上眼睛，脑中飞快地过着线索。

三月十二，李桓第一次杀人。

三月十五，又有血迹。

四月初三，外袍下摆有泥土，带草籽。

四月十八，褂子撕破，沾着青苔。

这些日子，有什么特别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

三月十二。

那是红翘死前一个月。

三月十五，是秦嬷嬷死前半个月。

四月十八……

她突然坐起来。

四月十八，是姐姐死后第七天。

那天，她在城外乱葬岗，给姐姐烧纸。

李桓也在城外。

他埋尸。

她烧纸。

只隔着一片坟地。

南宫拨弦的手攥紧了被角。

如果那天李桓埋的，是火凤的人……

那姐姐的死，会不会也和火凤有关？

她躺下去，盯着房梁，一夜未眠。

翌日一早，南宫拨弦照常去霁月堂当差。

侯夫人没有提昨晚的事，只是让她绣一条帕子。

南宫拨弦坐在廊下，一针一线地绣着，心思却早已飞到城外。

她想去看看那个坟。

看看那个被李桓杀死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午后，她找了个借口出府，去了乱葬岗。

萧凌也正在那里等她。

坟已经被挖开，尸体被运回了县衙，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坑。

南宫拨弦蹲在坑边，仔细看四周。

泥土里还残留着一些东西——几片碎布，一根断了的麻绳，还有一块小小的玉片。

她捡起那块玉片，对着光看。

玉片是青白色的，上头刻着一个字——

“七”。

火凤七十三的“七”。

她把玉片收好，站起身。

“那人的身份查到了吗？”

萧凌也摇头。

“没有。他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那块令牌是唯一的线索。”

“令牌上有编号，应该能查到。”

“已经在查了，”萧凌也道，“不过火凤组织藏得很深，可能需要时间。”

南宫拨弦点点头。

她看了看四周，乱葬岗上坟包累累，杂草丛生。

姐姐也埋在这里吗？

不，姐姐连坟都没有。

只有一堆灰烬。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萧公子。”

“嗯？”

“李桓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萧凌也看着她。

“他还在县衙关着。我让人盯着，看他会不会和外面联系。”

南宫拨弦想了想。

“我觉得，周娘子的死，可能不是李桓干的。”

萧凌也挑眉。

“为什么？”

“因为李桓的反应，”南宫拨弦道，“他如果杀了周娘子，就不会再去她屋里找那张纸。他完全可以等风声过了再去，或者根本不去。”

“也许他是想销毁证据。”

“那他也该知道，那张纸就在周娘子枕头里，可他进去的时候，枕头已经被翻过了，他根本没找到。”南宫拨弦道。

萧凌也若有所思。

“你是说，有人比李桓先一步拿走了那张纸，然后又放回去了？”

“不是放回去。”

南宫拨弦摇头。

“是换了一张。”

萧凌也一愣。

“换了一张？”

南宫拨弦从怀里取出那张纸，递给他。

“你看这纸。”

萧凌也接过来，仔细看。

纸是普通的宣纸，上头用墨笔写着几行字。

“有什么问题？”

“墨迹太新了，周娘子死了三天，这纸上的墨迹，却像是昨天才写的。”南宫拨弦道。

萧凌也凑近闻了闻。

“墨还有味道。”

“对。”

南宫拨弦点头。

“有人模仿周娘子的笔迹，重新写了一份，放进了她枕头里。”

萧凌也的眼睛亮起来。

“那真正的记录呢？”

“被人拿走了。凶手杀了周娘子，拿走了她的记录。然后伪造了一份，放在原处，想误导查案的人。”

萧凌也沉吟片刻。

“可凶手为什么要伪造？”

“因为那张真正的记录上，有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东西。比李桓的秘密更重要的东西。”

萧凌也看着她。

“你觉得是什么？”

南宫拨弦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但我想，周娘子一定发现了什么。那个发现，让她送了命。”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

“而那个发现，很可能和姐姐的死有关。”

萧凌也没说话。

他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

乱葬岗上，风吹过坟包，呜呜作响。

良久，他开口。

“我会查出来的。”

南宫拨弦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被阳光照着，轮廓分明。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那个少年站在她家院子里，冲她笑。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谢谢。”她说。

萧凌也转过头，和她对视。

“不用谢。我答应过你。”

两人都没再说话。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空空的坟坑里。

南宫拨弦回到侯府时，已经是傍晚。

她刚进后门，就看见素云站在那里。

“阿箬，夫人叫你。”

南宫拨弦心头一跳。

“现在？”

“现在，”素云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同情，“你小心些。”

南宫拨弦点点头，跟着她往霁月堂走。

花厅里，侯夫人端坐主位，身边站着几个婆子。

南宫拨弦跪下行礼。

“夫人。”

侯夫人看着她，不说话。

花厅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侯夫人开口。

“阿箬，你老家是哪儿的？”

南宫拨弦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回夫人，民女是河东道潞州人氏。”

“潞州哪里？”

“潞州上党县，青石村。”

侯夫人点点头。

“上党县青石村，好地方。”

她顿了顿。

“可我怎么听说，青石村根本没有姓南宫的人家？”

南宫拨弦的心沉了下去。

侯夫人的人，已经查到了潞州。

萧凌也的人，没来得及？

她抬起头，直视侯夫人的眼睛。

“夫人，青石村确实没有姓南宫的。因为民女不是青石村的人。”

侯夫人挑眉。

“哦？那你是什么人？”

南宫拨弦沉默片刻。

“民女是长安人。民女的父亲，是长安城东‘回春堂’的坐堂大夫。”

侯夫人的目光闪了闪。

“回春堂？”

“是。”

南宫拨弦点头。

“民女的父亲姓陈，母亲早亡，父亲去年也过世了。民女无依无靠，只能卖身入府。”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这是民女父亲留下的遗书，上头有回春堂的印章。夫人若不信，可以去查。”

侯夫人接过那张纸，看了看，递给身边的婆子。

婆子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

“夫人，这确实是回春堂的印章。”

侯夫人沉默片刻，看向南宫拨弦。

“那你为何要说自己是潞州人？”

南宫拨弦低下头。

“回夫人，民女听人说，府里不喜欢用长安本地人，怕和外头有牵扯。民女怕被赶出去，才……”

她没说完，肩膀微微发抖。

侯夫人盯着她，良久，突然笑了。

“你倒是个机灵的。”

南宫拨弦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行了，起来吧。”

侯夫人摆摆手。

“既然你父亲是回春堂的大夫，那你学过医？”

“学过几年粗浅的。”

“那正好，过几日太后寿辰，我要进宫贺寿。你跟着去，万一有什么需要，也好照应。”

南宫拨弦心头一震。

进宫？

去见王贵妃？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叩头道：“是，民女遵命。”

走出花厅，她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好险。

若不是萧凌也提前安排了回春堂这条线，她今日就露馅了。

可侯夫人为何突然让她跟着进宫？

是信任，还是试探？

不管怎样，这是机会。

进宫，就能见到王贵妃。

就能离真相更近一步。

她握紧袖中那枚刻着“野”字的玉佩，深吸一口气。

姐姐，等我。

从乱葬岗回来之后，南宫拨弦连着两日没见到萧凌也。

她知道他在忙。

周娘子的案子虽然破了，可真正的凶手还没落网。

那个拿走周娘子真正记录的人，至今藏在暗处。

而她，也只能等。

九月十八，针工坊出了事。

南宫拨弦正在霁月堂廊下绣帕子，素云匆匆走来，脸色发白。

“阿箬，针工坊死人了。”

南宫拨弦手中针线一顿。

“谁？”

“绣娘青杏，”素云压低声音，“死在绣架前，喉间插着一根绣花针。”

南宫拨弦的心猛地一沉。

青杏。

那个前几日还提醒她小心的绣娘。

那个在针工坊里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的温和女子。

“县衙的人来了吗？”

“来了，正在针工坊查呢，”素云看着她，“夫人让你过去一趟。”

南宫拨弦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绣品，跟着素云往针工坊走去。

针工坊已经被衙役围了起来。

南宫拨弦走进去时，一眼就看见了青杏的尸体。

她坐在绣架前，身子微微后仰，头垂在胸前。

喉间插着一根绣花针，针尾还露在外面，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她的脸色青灰，嘴唇发紫，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萧凌也正蹲在尸体旁查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遇，他微微摇头。

南宫拨弦走过去，蹲下身。

“什么毒？”

“见血封喉，”萧凌也低声道，“箭毒木汁液，涂在针上，入血即死。”

南宫拨弦仔细看那根针。

绣花针，普通尺寸，针尾有穿线孔，上头缠着一根红线。

那红线，是针工坊常用的绣线。

她转头看向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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