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郁金香赠净尘师

那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

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皮肤黝黑，眼窝深陷，像是个胡人。

他看了南宫拨弦一眼，转身离开。

南宫拨弦想跟上去，可五小姐已经买完东西，正朝门口走来。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五小姐上了马车，回府。

一路上，南宫拨弦心不在焉。

那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会有火凤玉佩？

他和秦嬷嬷是什么关系？

他来东市，是巧合，还是……

专门来见五小姐的？

她想起春燕买的郁金香。

郁金香，宫里用的香。

五小姐要用郁金香见的人，会不会就是那个男人？

回到侯府，已经是下午。

南宫拨弦伺候五小姐回揽月阁，然后回霁月堂复命。

侯夫人正在午睡，素云让她先歇着。

她回到下人房，躺在床上，脑中飞快地过着今日的线索。

五小姐去大慈恩寺，见了净尘师太。

净尘师太是先皇后宫里的人。

五小姐去东市，买了凝露香。

凝露香是她自己用的。

可在脂粉铺子里，她见到了那个带着火凤玉佩的男人。

那男人，是胡商。

还是……

复辟组织的人？

南宫拨弦的手摸向怀里的那枚玉佩。

刻着“野”字的玉佩。

萧凌也的真实身份。

火凤组织。

复辟大案。

五小姐。

净尘师太。

秦嬷嬷。

这些人，像一颗颗珠子，等着被串起来。

串起来的那根线，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傍晚时分，萧凌也传来消息。

那个在脂粉铺子里的胡商，查到了。

他叫康萨珊，是粟特人，常年在东西市做生意。

明面上是个香料商人，背地里……

是火凤组织的联络人。

南宫拨弦看着那张纸条，手微微发抖。

火凤组织的联络人。

五小姐见了他。

五小姐，和火凤组织有关系。

她想起春燕买的郁金香。

郁金香，宫里用的香。

五小姐要用郁金香见的，就是这个康萨珊。

因为康萨珊是胡商，只认宫里的货。

南宫拨弦将纸条烧掉，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五小姐是侯夫人的亲生女儿。

侯夫人，知不知道？

还是说，侯夫人也……

她不敢往下想。

翌日，南宫拨弦找了个借口，再次去了揽月阁。

春燕正在院子里晾衣裳，见她来了，眉头一皱。

“你怎么又来了？”

南宫拨弦走到她面前。

“春燕姐姐，我有话问你。”

春燕警惕地看着她。

“什么话？”

南宫拨弦压低声音。

“前天晚上，你去鬼市买了什么？”

春燕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怎么知道……”

南宫拨弦盯着她的眼睛。

“郁金香，对吗？”

春燕后退一步，撞在晾衣架上。

衣裳落了一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春燕。我知道你买了郁金香，也知道你见了康萨珊。”

春燕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到底是谁？”

南宫拨弦走近一步。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春燕的嘴唇抖了起来。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春燕摇头。

“我不能说……说了会死……”

南宫拨弦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同情。

“春燕，春莺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春燕愣住了。

“春莺……她不是病死的吗？”

“她是被人杀死的，”南宫拨弦一字一句道，“因为知道得太多。”

春燕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是说……”

“我是说，如果你继续替那个人做事，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春燕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那我该怎么办……”

南宫拨弦握住她的手。

“告诉我，谁让你买的郁金香？”

春燕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终于，她开口。

“是……是五小姐。”

南宫拨弦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是五小姐。

“她让你买郁金香做什么？”

春燕摇头。

“我不知道……她只说让我去鬼市找康萨珊，买郁金香，然后……”

她顿住。

“然后什么？”

“然后，把郁金香送到大慈恩寺，交给净尘师太。”

南宫拨弦的呼吸停了一瞬。

净尘师太。

又是净尘师太。

五小姐买郁金香，是为了送给净尘师太？

净尘师太是先皇后宫里的人，要郁金香做什么？

她想起净尘师太看她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东西送了吗？”

春燕点头。

“送了，昨天下午送去的。”

南宫拨弦松开她的手。

“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春燕突然抓住她的袖子。

“姑娘，你……你会救我吗？”

南宫拨弦看着她。

“我会尽力。”

她走出揽月阁，快步往后门走。

必须尽快告诉萧凌也。

萧凌也正在县衙，见她来了，有些意外。

“出什么事了？”

南宫拨弦将春燕的话说了一遍。

萧凌也听完，脸色凝重。

“郁金香，大慈恩寺，净尘师太。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只有一个可能。”

南宫拨弦看着他。

“什么可能？”

萧凌也沉默片刻。

“净尘师太，在等人。”

南宫拨弦一愣。

“等人？”

“对，”萧凌也道，“郁金香是宫里用的香，一般人用不上。净尘师太要郁金香，只有一种可能——她要见的人，只认这个香。”

他顿了顿。

“而那个人，一定是宫里来的。”

南宫拨弦的心跳快了起来。

宫里来的。

王贵妃的人？

还是……

废太子的人？

“今晚，我去大慈恩寺。”她说。

萧凌也皱眉。

“太危险。”

“必须去。如果净尘师太真的在等人，那今晚，就是揭开真相的机会。”

萧凌也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陪你去。”

当晚，两人再次潜入大慈恩寺。

寺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晚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们绕到后院，躲在老槐树后。

净尘师太的禅房里，亮着灯。

透过窗户，能看见一个人影在屋里走动。

他们在等。

等那个人来。

子时三刻，后院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走进来，身形高大，步伐稳健。

那人走到净尘师太的禅房前，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

那人走进去。

南宫拨弦和萧凌也悄悄靠近禅房，躲在窗下。

屋里传来说话声。

“东西带来了吗？”

是净尘师太的声音。

“带来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

南宫拨弦透过窗缝往里看。

那个穿黑色斗篷的人背对着窗户，看不见脸。

只见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净尘师太。

净尘师太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她抽出信纸，看了一遍，点点头。

“辛苦你了。”

那人道：“主子问，东西什么时候能拿到？”

净尘师太沉默片刻。

“快了，那丫头已经上钩了。”

南宫拨弦心头一震。

那丫头？

说的是谁？

那人点点头。

“主子说，事成之后，保你平安。”

净尘师太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平安？我早就没有平安了。”

她顿了顿。

“告诉他，我会把东西送到。”

那人点点头，转身要走。

南宫拨弦连忙低下头。

那人推开门，走出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

南宫拨弦看清了那张脸。

康萨珊。

那个在脂粉铺子里的胡商。

火凤组织的联络人。

康萨珊四下看看，快步离开。

等他走远了，南宫拨弦和萧凌也才从窗下站起身。

屋里，净尘师太还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封信。

南宫拨弦走到门前，推开门。

净尘师太抬起头，看见她，并不意外。

“你来了。”

南宫拨弦走进去。

“师太，那封信，是谁写的？”

净尘师太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猜到了，不是吗？”

南宫拨弦沉默片刻。

“王贵妃？”

净尘师太笑了。

“你果然聪明。”

萧凌也走进来，站在南宫拨弦身边。

净尘师太看着他，目光微微一变。

“萧公子。”

萧凌也点点头。

“师太，王贵妃让你做什么？”

净尘师太沉默片刻。

“让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净尘师太没有回答。

她看着南宫拨弦，目光复杂。

“姑娘，你姐姐的事，我很遗憾。但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南宫拨弦直视她的眼睛。

“师太，我姐姐是怎么死的？”

净尘师太沉默了很久。

久到南宫拨弦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而。

她开口。

“因为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什么东西？”

净尘师太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一份名单。”

南宫拨弦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名单？”

净尘师太摇头。

“我不知道。但她死前，把名单藏了起来。”

她顿了顿。

“王贵妃让我找的，就是那份名单。”

南宫拨弦的心跳快了起来。

姐姐藏起来的名单。

王贵妃要找的名单。

那名单上，写着什么？

她想起姐姐生前的种种——那些欲言又止的话，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

姐姐一定知道什么。

知道得太多了。

所以死了。

“名单在哪儿？”

净尘师太摇头。

“如果我知道，早就交给王贵妃了。”

她看着南宫拨弦。

“但你姐姐死前，见过一个人。”

“谁？”

“针工坊的孙掌事。”

南宫拨弦心头一震。

孙掌事。

那个在青杏死后一直避着她的人。

那个今天早上还找她去看丝线的人。

“她说什么了？”

净尘师太摇头。

“我不知道。但你可以去问她。”

南宫拨弦转身就走。

萧凌也跟上去。

走到门口，净尘师太突然叫住她。

“姑娘。”

南宫拨弦回头。

净尘师太看着她，目光复杂。

“小心孙掌事。她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南宫拨弦点点头。

“多谢师太。”

两人走出禅房，消失在夜色中。

回府的路上，南宫拨弦一言不发。

萧凌也走在她身边，也没说话。

快到侯府后门时，南宫拨弦停下脚步。

“萧公子。”

萧凌也看着她。

“嗯？”

“那份名单。如果我姐姐真的藏了一份名单，那名单上，一定有火凤组织的核心成员。”

萧凌也点头。

“有可能。”

南宫拨弦抬起头，看着夜空。

“孙掌事知道名单的下落。”

她顿了顿。

“明天，我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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