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书房墨痕露蹊跷

孙大夫道：“我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茶里放了一点安神药。他们喝了之后，有点犯困，靠在椅子上打盹。”

他顿了顿。

“我就走过去，每人扎了一针。针上涂了雷公藤碱，一针下去，一盏茶的时间，人就没了。”

南宫拨弦沉默。

安神药。

打盹。

扎针。

神不知，鬼不觉。

“那小周呢？他看见了您的背影。”

孙大夫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小周……他是个好孩子。他看见了，我就不能留他。”

南宫拨弦的心揪紧了。

小周，是无辜的。

可孙大夫，为了报仇，杀了他。

“孙大夫，您后悔吗？”

孙大夫沉默。

良久，他开口。

“后悔。后悔杀了小周。可那五个人，我不后悔。”

他看着南宫拨弦。

“姑娘，你抓我吧。”

南宫拨弦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这是个好人。

也是个杀人犯。

他等了三十年，终于报了仇。

可他也毁了。

“孙大夫，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孙大夫沉默片刻。

“有。你等我一下。”

他站起身，走进后堂。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递给南宫拨弦。

南宫拨弦接过，看了一眼。

《辅行诀》。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辅行诀》，是医家秘传的典籍，据说早已失传。

她翻开书页。

扉页上，有几行字。

“赠拨弦——姐姐飘雪留。”

南宫拨弦的眼泪夺眶而出。

姐姐。

这是姐姐的东西。

“孙大夫，这书……”

孙大夫看着她。

“你姐姐，是我的恩人。三年前，她来过回春堂，给我看过一个疑难杂症。我感激她，想送她诊金，她不肯收。后来，她托人送来这本书，说是借我看几天。”

他顿了顿。

“可没过多久，她就死了。这本书，就一直留在我这里。”

南宫拨弦的手微微发抖。

姐姐来过回春堂。

姐姐认识孙大夫。

姐姐……把这本《辅行诀》借给了他。

“孙大夫，您知道这本书是什么吗？”

孙大夫点头。

“知道。这是医家至宝。你姐姐能借给我看，是我的福气。”

他看着南宫拨弦。

“姑娘，这本书，还给你。”

南宫拨弦接过书，紧紧抱在怀里。

这是姐姐留给她的。

姐姐的遗物。

“孙大夫，谢谢您。”

孙大夫摇摇头。

“是我该谢谢你。你查出了真相，让我能安心地走。”

他伸出手。

“姑娘，带我走吧。”

南宫拨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她转身，看向萧凌也。

萧凌也点点头。

两个衙役上前，把孙大夫带走了。

孙大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南宫拨弦一眼。

“姑娘，你姐姐是个好人。她在天上，一定看着你。”

南宫拨弦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点点头。

孙大夫走了。

南宫拨弦站在原地，抱着那本《辅行诀》，久久不动。

萧凌也走到她身边。

“还好吗？”

南宫拨弦摇摇头。

“不好。”

萧凌也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她身边，陪着她。

南宫拨弦翻开那本《辅行诀》。

书页已经发黄，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被人翻过很多次。

扉页上，姐姐的字迹清晰可见。

“赠拨弦——姐姐飘雪留。”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几个字。

姐姐的字，她认得。

一笔一划，都是姐姐的痕迹。

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纸条。

她抽出来，展开。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

“火凤未灭，小心七郎。”

南宫拨弦的瞳孔猛地一缩。

火凤未灭。

小心七郎。

这是姐姐留给她的警告。

姐姐知道七郎还活着。

姐姐知道火凤还有余孽。

姐姐死之前，还在担心她。

她的手微微发抖。

萧凌也凑过来，看见那张纸条，脸色也变了。

“你姐姐……”

南宫拨弦点头。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了。”

她把纸条收好，抱着那本书，走出回春堂。

外面，夜幕降临。

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她站在灯光里，抬头看着夜空。

姐姐，你在看着我吗？

你放心。

我会小心的。

七郎，我会找到他的。

火凤，我会彻底铲除的。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萧凌也走到她身边。

“回去吧。”

南宫拨弦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着，走进夜色里。

身后，回春堂的招牌在风中摇曳。

明天，它就会换主人了。

可那些死去的人，会永远活在记忆里。

十月二十八，辰时。

南宫拨弦正在小院里翻阅那本《辅行诀》，萧凌也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她抬起头，合上书。

“又有案子了？”

萧凌也点头。

“英国公府。”

南宫拨弦眉头一皱。

英国公姓李，名端，是开国功臣之后，世袭罔替的国公爷。

这老国公今年六十有余，最爱收藏字画古董，是长安城里有名的雅士，府里养着好几个清客，专门帮他鉴定字画。

“什么人死了？”

“古董商。一个叫程万里的古董商人，昨晚死在了英国公府的书房里。”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古董商死在国公府？

“怎么死的？”

萧凌也看着她。

“被人用砚台砸死的。”

南宫拨弦站起身。

“走，去看看。”

英国公府在城东的永兴坊，占地极广，朱门大户，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

南宫拨弦和萧凌也赶到时，府里已经乱成一团。

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一身深青色绸缎袍子，迎上来，满头大汗。

“萧捕头，您可来了！国公爷急得不行，一早就让人去衙门报案。这案子要是破不了，我们这些下人都得吃挂落！”

萧凌也点点头。

“带我们去书房。”

管家连连点头，在前面带路。

穿过几道院门，绕过一座假山，来到英国公府的内院。

书房是一间独立的屋子，四面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古籍字画。

窗子开得很大，采光极好，看得出是精心设计的。

此刻，书房门口站着两个小厮，脸色发白，腿都在打颤。

南宫拨弦和萧凌也走进去。

正中的书案旁，躺着一个人。

那人五十来岁，穿一身绸缎长衫，料子是上好的湖州丝绸，绣着暗纹的云纹。

他生得富态，圆脸，留着一撇小胡子，手上戴着好几个戒指，一看就是有钱人。

此刻他仰面躺在地上，头上有一个血洞，血已经凝固了，在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触目惊心。

旁边，放着一方砚台。

砚台是上好的端砚，很大，很重，至少有三斤重，边角上沾满了血，还有几根头发粘在上面。

南宫拨弦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

死者头部受到重击，颅骨凹陷，是致命伤。

从伤口的形状看，正是那方砚台砸的。

她翻看死者的手。

手很白，很细，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整齐，指腹光滑，一看就是不干活的。

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手上没有抵抗伤，指甲缝里干净，没有血迹，没有皮屑。

说明死者死的时候，根本没有防备，是被人从背后或者正面突然袭击的。

她检查死者的衣物。

衣服是出门做客穿的，穿得整整齐齐，料子很好，绣着暗纹，腰带上挂着一块玉佩，雕工精细，是上好的和田玉，值不少钱。

她翻开死者的衣襟。

怀里，有一个空空的钱袋。

钱袋是绸缎做的，绣着金线，里面什么都没有。

钱袋口是敞开的，像是被人翻过。

她又翻看死者的袖口。

袖口里，有一张纸条。

她抽出来，展开。

是一张收据。

“收程万里先生定金五百两，余款一千两货到付清。立据人：李端。”

下面是英国公的签名和印章。

签名是亲笔写的，印章是鲜红的，盖得很清晰。

南宫拨弦的瞳孔微微一缩。

定金五百两。

余款一千两。

总共一千五百两。

这是买什么东西，这么贵？

她把收据递给萧凌也。

萧凌也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一千五百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在长安城能买一座不错的宅子了。”

南宫拨弦站起身，环顾四周。

书房里整整齐齐，书架上的书摆放有序，书案上的笔墨纸砚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看得出英国公是个讲究人，什么东西都放得规规矩矩。

只有一个地方不对劲。

书案旁边的地上，有一滩墨汁。

墨汁洒了，流得到处都是，还沾到了一些散落的纸张。墨汁已经干了，在地上留下一大片黑色的痕迹。

她走过去，蹲下看那些纸张。

是一些临摹的字帖，写的都是王羲之的《兰亭序》。

她拿起一张，仔细看。

字写得不错，颇有几分王羲之的神韵，起承转合都很到位，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模仿的痕迹。

真正的《兰亭序》据说有“入木三分”的功力，这笔力还差得远。

她又拿起另一张。

也是《兰亭序》。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全是《兰亭序》。

她抬起头，看向书架。

书架上，摆着十几个卷轴。

她随手抽出一个，打开。

还是《兰亭序》。

南宫拨弦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么多《兰亭序》？

她看向萧凌也。

“萧公子，英国公很喜欢《兰亭序》？”

萧凌也点头。

“英国公最爱王羲之的字，尤其是《兰亭序》。他收藏了十几个版本的摹本，据说还在找真迹。这十几年，他花在字画上的钱，少说也有几万两。”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真迹。

一千五百两。

程万里是古董商。

他来英国公府，是来卖《兰亭序》真迹的？

她再次看向那张收据。

“收程万里先生定金五百两，余款一千两货到付清。”

定金五百两，余款一千两。

程万里收了定金，把货带来了。

然后，他死了。

货不见了。

她看向萧凌也。

“程万里带来的《兰亭序》真迹，不见了。”

萧凌也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是说，凶手是为了那幅字杀的人？”

南宫拨弦点头。

“有可能。一千五百两，够一个人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为了这笔钱杀人，不稀奇。”

她再次蹲下，仔细检查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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