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登门查探富户宅

青杏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红线上，有凝露香。

春莺死的时候，现场发现的布料上，有凝露香。

萧妃用的，也是凝露香。

她把丝线小心包好，收起来。

“萧公子，这丝线上有凝露香。”

萧凌也的脸色变了。

“萧妃？”

南宫拨弦摇头。

“不一定。但有凝露香的人，一定和宫里有关。这香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市面上也买不到。”

她顿了顿。

“而且，这丝线是上好的苏绣线，一般人家也用不起。”

萧凌也看着她。

“你是说，凶手是个女人？”

南宫拨弦想了想。

“不一定。凶手可能是个男人，但他接触过用凝露香的女人。或者，凶手故意留下这个线索，想误导我们。”

她把丝线收好。

“萧公子，我想去看看那些死者的家。”

第一个死者，王德发，住在城东柳叶巷。

柳叶巷是一条幽静的巷子，两边都是高门大户，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门口都种着花木，有的还立着上马石，一看就是富贵之地。

王德发的家是个两进的院子，青砖黛瓦，门楼高耸，门上钉着铜钉，漆着黑漆。

此刻门口挂着白灯笼，贴着白纸，家里正在办丧事，隐隐能听见哭声。

南宫拨弦和萧凌也走进去，一个老仆人迎上来。

老仆人姓张，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穿着一身灰布短褐，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见官差来了，他吓得直哆嗦。

“大……大人……”

萧凌也摆摆手。

“别怕，就是问几句话。”

张伯连连点头，把他们往里让。

南宫拨弦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青砖铺地，两边种着几株桂花，此刻已经开败了，只剩下满地的落花。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后面还有一个小院，是下人住的地方。

她走进正房。

正房是王德发和刘翠娥的住处，此刻已经布置成了灵堂。

两口棺材并排摆着，前面供着香烛纸钱，几个披麻戴孝的年轻人跪在旁边，哭得伤心。

南宫拨弦看了一眼那些年轻人，应该是王德发的儿女。

她没有打扰他们，直接往后院走。

后院是王德发平时待客的地方，有一间书房，一间茶室。

她先走进书房。

书房不大，四面都是书架，摆满了书。书案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些账本。

她拿起那些账本，一页一页翻看。

都是绸缎生意的账目，进出都有记录，看起来很正规。

她放下账本，又去看书架上的书。

大部分都是些常见的书，《论语》《孟子》《诗经》之类，还有一些话本小说。

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又走进茶室。

茶室里摆着一张矮几，几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终南山景色。

她看那幅画。

画得不错，但不是什么名家之作，落款是一个她没听过的名字。

她蹲下身，看矮几下面。

矮几下面，放着一个炭盆，里面还有没烧完的炭灰。

她用火钳拨了拨炭灰。

炭灰里，有一样东西。

她夹出来，是一张烧了一半的纸。

纸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角。

她把那纸角捡起来，对着光看。

纸上只有几个字——

“年前的事，千万别说……”

南宫拨弦的瞳孔微微一缩。

年前的事。

什么事？

她把纸角小心包好，收起来。

走出茶室，她去找张伯。

张伯正站在院子里发呆，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

“姑娘，有什么发现吗？”

南宫拨弦看着他。

“张伯，你家主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张伯想了想。

“有。七天前，也就是主人死的那天晚上，我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什么动静？”

张伯道：“像是有人翻墙进来的声音。我年纪大了，睡得浅，半夜听见‘咚’的一声，像是有人从墙上跳下来。我起来看，什么也没看见，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南宫拨弦点点头。

“还有别的吗？”

张伯想了想。

“那天晚上，我好像闻到了一股香味。”

南宫拨弦的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香味？”

张伯道：“很香，像是女人用的脂粉香。我还奇怪，我老婆子早死了，家里怎么会有这种香味。后来一想，也许是隔壁飘过来的。”

南宫拨弦记下这个线索。

香味。

凝露香。

和钱婆子手里的丝线对上了。

“张伯，你家主人，和城西的李贵、城南的赵四、城北的孙福、还有那个钱婆子，认识吗？”

张伯一愣。

“李贵？认识，李掌柜和主人有生意往来，经常来家里喝茶。赵四？也认识，赵老板开的赌坊，主人偶尔去玩玩。孙福？认识，主人从他那儿买粮食。钱婆子？也认识，她给主人的儿女做过媒。”

南宫拨弦的瞳孔微微一缩。

都认识。

七个人，互相都认识。

“他们认识多久了？”

张伯想了想。

“那可久了，少说也有三十年。我听主人说过，他们几个年轻的时候就认识，一起做过生意。”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三十年。

一起做过生意。

什么生意？

“他们一起做过什么生意？”

张伯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主人从不跟我说这些。”

南宫拨弦点点头。

“张伯，谢谢你。”

她走出王德发家，又去了李贵家、赵四家、孙福家、钱婆子家。

李贵家在城西甜水井街，是个两进的小院，比王德发家小一些，但也收拾得很整齐。

李贵没有子女，只有一个老妻，已经哭得死去活来。

南宫拨弦问了李家的仆人，得到的答案和王家差不多。

那天晚上有动静，闻到了香味。

李贵和王德发认识了几十年，一起做过生意。

赵四家在城南狮子巷，是个三进的大院子，门口还蹲着两个打手，凶神恶煞的。

赵四死了，他的儿子接手了赌坊，正忙着操办丧事。

南宫拨弦问了赵家的丫鬟，得到的答案也一样。

那天晚上有动静，闻到了香味。

赵四和王德发他们认识了几十年，一起做过生意。

孙福家在城北米市街，是个两进的院子，门口还挂着“永丰粮店”的招牌。

孙福的老妻也死了，只剩下一个儿子，正在处理丧事。

南宫拨弦问了孙家的伙计，得到的答案也一样。

那天晚上有动静，闻到了香味。

孙福和王德发他们认识了几十年，一起做过生意。

最后，她来到钱婆子家。

钱婆子住在城东槐树胡同。

槐树胡同是一条又窄又破的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墙上的泥皮都脱落了，露出里面的土坯。

地上坑坑洼洼，积着污水，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钱婆子的家在巷子最深处，是一间又矮又破的小屋，比周围的还要破旧。

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红布，算是招牌，红布上写着“钱婆子做媒”几个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凳子，墙角堆着一些破烂，有旧衣服，有破被子，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屋顶上露着几个洞，用破席子盖着，风一吹就哗哗响。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放着一个茶壶，两个茶杯。

她拿起那个茶壶，打开盖子。

里面还有半壶茶。

她凑近闻了闻。

茶已经馊了，有股酸味，没什么特别的。

她又拿起那两个茶杯。

一个杯子里，有茶渍，杯底还有一点没喝完的茶水，是喝过的。

另一个杯子，干干净净，像是没用过。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钱婆子一个人住，为什么会有两个茶杯？

除非……她那天晚上有客人。

她把两个茶杯都包好，带回去。

然后，她开始仔细检查钱婆子的屋子。

床底下，有几个破箱子。

她拉出来一个，打开。

里面是些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衣服都很旧了，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她一件一件翻看。

突然，她的手指触到一样东西。

硬硬的，藏在衣服下面。

她拿出来，是一个小布包。

布包是粗布做的，已经磨得发白，上面绣着一朵小花，绣工很粗糙。

她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块玉佩。

青玉的，雕工精细，上头刻着一个字。

“周”。

南宫拨弦的瞳孔微微一缩。

周。

这个字，她见过。

在周文远的扇子上。

在周大夫的墓碑上。

钱婆子怎么会有周家的玉佩？

她把玉佩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刻着几个小字。

“周济贤弟惠存，兄王德发赠。”

南宫拨弦的呼吸急促起来。

周济，就是周大夫。

王德发，就是第一个死者。

王德发送给周大夫的玉佩，怎么会在钱婆子手里？

她继续翻找。

在另一个箱子里，她找到了一沓纸。

是信件。

发黄的，边角已经破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纸张脆得快要碎了，拿的时候要特别小心。

她一封一封地看。

信是三十年前写的。

写信的人，叫王德发。

收信的人，叫刘麻子、李四、赵二、孙狗、钱婆子。

信的内容，是让他们去做一件事。

诬陷一个大夫。

那个大夫，姓周。

南宫拨弦的手微微发抖。

三十年前。

王德发写信给刘麻子、李四、赵二、孙狗、钱婆子，让他们去诬陷周大夫。

刘麻子，就是刘翠娥的爹。

李四，就是李贵的爹。

赵二，就是赵四的爹。

孙狗，就是孙福的爹。

钱婆子，就是钱婆子自己。

五个人，加上王德发，一共六个。

可信上写的，是五个人。

王德发自己不在其中。

他是主谋。

她继续往下看。

第二封信，是王德发写给一个叫“程掌柜”的人。

程掌柜，就是程万里。

那个在英国公府被杀的古董商。

信上让他帮忙找一样东西。

假药。

能诬陷周大夫的假药。

南宫拨弦的呼吸急促起来。

程万里，也是帮凶。

七个。

王德发加上那五个人，再加上程万里，一共七个主谋和帮凶。

可那五个人，早就死了。

死在回春堂。

死在孙大夫手里。

她翻看那些信件的日期。

最后一封，是二十五年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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