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绝境求生续章（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李经理沙哑的声音：“白总，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们现在正在跟每个人谈话，但效果不太好。大家情绪很激动，有的人直接哭了，说实在撑不下去了。我们也理解他们，连续十四天高强度工作，换谁都受不了。”

白辰沉默了几秒。

“有转圜的余地吗？”

“有几个人可能会改变主意，但最多能留下五六个。剩下的……恐怕真的留不住。”李经理顿了顿，“白总，咱们能不能考虑招一批临时工顶替？”

“临时工没有经验，上手至少需要三天培训。而且现在这种工作强度，临时工也未必愿意干。”

李经理沉默了。

白辰握着手机，望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十七个人，三天培训，剩下的时间只有二十五天。标注工作本来就慢，如果再用新手，效率至少下降一半。到时候，昆仑2.0的进度……

他深吸一口气。

“李经理，你现在在哪儿？”

“在标注组这边。”

“我马上过来。”

白辰挂断电话，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他快步穿过，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负一层，标注组办公区。

电梯门打开，一股混杂着咖啡味、汗味、还有眼泪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白辰走进去，看见几十个人坐在工位上，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在小声争论。人力资源部的李经理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沓辞职信，满脸疲惫。

看见白辰，所有人都抬起头。

那些目光里有愤怒，有委屈，有愧疚，有期待。复杂得像一锅煮沸的水，什么都有。

白辰站在那里，迎着那些目光，沉默了几秒。

“我看了你们的辞职信。”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晰，“每个人我都看了。”

没有人说话。

白辰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知道你们累。十四天，每天十二个小时以上，换谁都累。我也累。周鸿也累。陈墨也累。方林也累。整个公司，两千多号人，没有一个不累的。”

他顿了顿。

“但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们还在这里吗？”

有人低下头，有人咬着嘴唇，有人眼睛里闪着泪光。

白辰继续说：“因为我们没有退路。昆仑2.0发不出来，灵源就会抢走我们的市场。市场被抢走，公司就赚不到钱。公司赚不到钱，我们就发不出工资。发不出工资，你们就算辞职去了别的公司，也会被问‘为什么在白泽待不下去’——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名声坏了，以后的路就难走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心里。

“我不是在威胁你们。”他说，“我是在告诉你们事实。今天你们可以走，我不拦着。辞职信我全部批准，工资一分不少，补偿金按法律规定给。但走之前，我想请你们想清楚一个问题——”

他停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你们是想做一个半途而废的人，还是想做一个，将来可以骄傲地告诉别人，‘昆仑2.0是我做出来的’的人？”

鸦雀无声。

有人低下头，眼泪滴在地上。有人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一点光。有人咬着嘴唇，拳头握紧又松开。

白辰站在那里，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终于，有人站起来。

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她走到白辰面前，伸出手。

“白总，把我的辞职信还给我。”

白辰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想好了？”

“想好了。”女孩点点头，声音沙哑但坚定，“我想做那个，可以骄傲地说‘昆仑2.0是我做出来的’的人。”

白辰沉默了一秒，然后从李经理手里接过那沓辞职信，翻出女孩的那一封，递还给她。

女孩接过来，当场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我回去干活了。”她说，转身走回工位，坐下，继续标注。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然后一个接一个站起来，走到白辰面前。

“白总，我也要回来。”

“还有我。”

“我也是。”

“我不走了。”

十七个人，最后回来了十五个。只有两个人坚持离开——一个是身体实在撑不住，医生开了病假条；另一个是家里老人生病，必须回去照顾。

白辰把那两个人的辞职信收好，对李经理说：“这两个人，离职手续办好，补偿金多给一个月。另外，给他们写推荐信，就说是因为家庭原因离职，不是因为能力问题。”

李经理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白辰转过身，看着那十五个重新坐回工位的人，看着他们继续低头工作，看着那些疲惫的、却重新燃起光的背影。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十五个人，都听见了。

二

早上七点，上海，浦东新区。

刘明远准时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窗外天刚蒙蒙亮，黄浦江上弥漫着淡淡的晨雾，江对岸的陆家嘴楼群在雾里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

他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深吸一口气。睡了整整七个小时，醒来神清气爽，没有一丝疲惫。这是他多年来坚持的习惯——不管多忙，晚上十一点必须睡觉，早上七点必须起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洗漱，换衣服，下楼吃早餐。八点整，他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推开门，宋安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昌哥，早。”

“早。”刘明远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接过文件，“有什么消息？”

宋安翻开第一份：“白泽那边，昨晚标注组差点集体辞职。但白辰凌晨四点亲自过去，把人劝回来了。现在走掉两个，剩下四十一个还在岗。”

刘明远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白辰亲自去劝？有点意思。”

宋安继续说：“另外，周鸿那边，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整个研发团队的平均睡眠时间，过去十二天不到四个小时。按照这个强度，最多再撑一周，肯定会有人彻底倒下。”

刘明远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若有所思。

“张守成那边呢？”

“维平哥昨晚带团队跑了新的一轮测试，效果不错。启元2.1的进展比预计快，可能下个月就能开始内测。”

刘明远转过头，看着宋安，眼睛里闪着光。

“告诉他，不用太急。质量第一，速度第二。”他顿了顿，“白泽那边越急，咱们越不能急。让他们自己把自己累垮，比什么都强。”

宋安点点头，记下来。

刘明远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逐渐清晰的城市。

“白辰这个人，我还是有点欣赏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奇怪的意味，“二十岁，能扛住这么大的压力，能亲自去劝员工留下来，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宋安没有说话。

刘明远继续说：“但欣赏归欣赏，生意归生意。他不会因为欣赏我，就放弃竞争。我也不会因为欣赏他，就手下留情。”

他转过身，看着宋安。

“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刘明远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对了，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九点半，有个投资人电话会。十一点，工信部的领导来参观。中午跟几个媒体主编吃饭。下午两点，内部产品评审会。四点，去杭州参加一个行业论坛，明天早上回来。”

刘明远点点头，看了眼手表——八点十分。

“投资人电话会提前到九点。工信部那边，让张守成接待，我中午吃饭前赶回来。”

宋安愣了一下：“昌哥，工信部那边可是重要关系……”

“正因为重要，才让张守成去。”刘明远看着他，“张守成以前是白泽的人，现在帮咱们接待部委领导，这个消息传出去，比我自己去接待效果更好。”

宋安恍然大悟，点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明远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十二天了，一切都按他预想的方向发展。白泽被舆论压制，内部压力巨大，员工开始崩溃。再撑一段时间，等他们内部彻底乱起来，就是他出手的时候。

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那个凌晨四点亲自去劝员工的年轻人，真的会这么容易就乱吗？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抛开。

不管乱不乱，时间站在他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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