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痕染衣

清晨的阳光不算刺眼，温柔地覆在蓝雾脸上。意识从混沌里抽离，我缓缓睁开眼。

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一种不好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迟到了”我一咕噜翻身下床，老旧的床发吱呀吱呀的声音，刺得人耳朵生疼。

我环顾四周，爷爷奶奶已经出去卖菜了，桌上有他们留下的五块钱。我一路小跑着去学校，在离家的第二个路口拐角处，道路坑坑洼洼，我几乎是跌撞着往前跑，脚步还没迈稳，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不算重，却稳得让我瞬间顿住，惯性带着我往前倾了一下，又被轻轻拉了回去。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带着一点微凉的干燥，力道克制又坚定。

蓝雾猛地回头，心跳乱得不成章法，呼吸都顿了半拍。比看见脸更快先听见的是：“蓝雾，你跑那么快干嘛！前面道路施工，不能走。”他的声音很低，像清晨浸了露水的风，温和又干净，没有半点尖锐，轻轻落在耳边，让人莫名心安。

蓝雾认出这是纪寻慢下步子来：“我以为快迟到了。”

纪寻带着蓝雾绕了另一条路，两人并排走着。因为这边是老城区，离学校有一段距离，路上的人也很少。

纪寻的话挺多的，一路上叽叽咕咕的说了好多，蓝雾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思绪还停留在刚才，回过神时，已经走到了学校。

在笔尖和铃声里晃悠，一天倏忽而过。

蓝雾望着那片昏沉的光，心里莫名沉了下去，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一种淡淡的、模糊的不安悄悄爬上来，很轻，却挥之不去，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正要顺着暮色一起降临。

“雾雾，快收拾书包，我放学带去你早上我说那家煎饼摊子，可好吃了。”

我转头看着安冉兴冲冲的样子，也低头收拾起了书包。

“叮叮叮”班主任无奈的看了看已经齐装待发的同学们：“走吧走吧！”

安冉拉着我的手就冲出教室：“晚一点就要排队了。”

买好后她一边吃一边劝我去她家玩一会，我架不住安冉的热情便去了，心底的那股异样被我强行压了下去。

“安安回来啦！快洗手吃饭。这是你经常提起的好朋友吧，小姑娘真好看，一起过来吃饭吧！”

“妈妈，我们刚刚在路上买煎饼果子吃过了，现在一点也不饿。”

她妈妈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头：“贪吃鬼，外面的有妈妈做的饭好吃吗？明天乖乖回来吃饭。”

安冉露出大大的白牙，乖巧应道：“好”。

“桌上有水果，带雾雾去吃吧。”

墙上的钟一下一下的跳着，每一次都像跳在我的心上。

“冉冉我该回家了。”

“再玩一会嘛，现在还早呢！”

“不了，我爷爷奶奶还在家里等我。”

“好吧好吧，那我送你下楼。”

“雾雾下次来玩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的，谢谢阿姨！”

回家的路上，我看着渐暗的天色，逐渐加快了脚步。

隔壁的阿姨看见我大声喊到：“雾啊，你怎么才回来呀，你奶奶在卖菜摊子上跟别人起了争执，好像进医院了。”

那一刻，世界像是被按了静音。

耳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很模糊，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思考不了，只剩下一片嗡嗡的杂音。刚才还觉得平淡无奇的一天，瞬间就塌了一角。

心猛地往下沉，沉得发慌，手脚一点点变凉，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明明脑子里乱糟糟的，却又一片空白，不敢细想，不敢往坏处猜，可那种恐慌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堵得胸口发疼。

我顾不得其他的，转身就往医院跑去，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颊发涩，秋天的黄昏本就微凉，此刻只觉得刺骨。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都想不明白，只反复回荡着刚刚那几句沉重的话，每跑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分。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闷得发疼，双腿像灌了铅，却不敢停下一秒。

路边的昏黄阳光被树木割得破碎，明明是安静的傍晚，在我眼里却只剩下慌乱。全世界都变得模糊，只有一个念头在支撑着我——快点，再快点。

冲进医院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冰冷又陌生。蓝雾扶着墙大口喘气，视线慌乱地扫过走廊，脚步虚浮，声音都在发抖，逮到人就急着问病房在哪。

每一步都踩得不稳，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直到推开那扇病房门。

视线在一瞬间定格。

病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地躺着，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呼吸却平稳，看见我进来，还轻轻抬了抬眼，声音虚弱却安稳：“雾啊！怎么跑这么急？我没事。”

那一刻，所有紧绷的情绪忽然松了下来。

狂奔一路的恐慌、害怕、无助、窒息感，在看见家人平安无事的瞬间，轰然溃散。我僵在门口，浑身还在微微发颤，眼眶猛地一热，憋了一路的心慌与酸涩全都涌了上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手脚发软，几乎站不住。

还好，还好没事。

悬了整整一路的心，终于轻轻落了回去，但眼泪还是夺眶而出，我踉踉跄跄的走到奶奶病床前，慢慢的蹲了下来，后怕似的拉着奶奶的手呢喃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在路上耽搁的……奶奶你没事，真好！”

奶奶温柔的抚去我脸上的泪水：“傻孩子，奶奶没事，住几天院而已，奶奶又不是没住过。”

爷爷提着饭回来：“哭什么哭啊，你奶奶没事。”

我揉了揉发红的眼睛问起了原因，原来是顾客挑菜时掰了老叶、掐了根、还剥了外皮，奶奶心疼菜，嫌浪费，劝了几句，那个女人不听，还与奶奶吵了起来，甚至动手推了菜摊子将奶奶一并撞在地上。爷爷听见吆喝过来刚好瞧见，不然那个女人不知道还要怎么为难呢。

我越听越气愤，刚憋回去的泪水又蓄慢眼眶：“以后我跟你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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