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初猎险死

夜色压城，镇岳庙内初护安魂台白光柔柔铺开，百姓英魂的魂体凝实了不少，再无昨日那般飘摇欲碎的虚弱。

李耳清点完庙角堆积的黑浊邪晶，不多不少，正好三份，堪堪够雕琢一只补邪夹。他凝神守心，识海中蓝图纹路流转，刻刀落下，不过半柱香时间，一枚泛着淡淡青光的古朴铁夹便已成型。

他握紧刻刀与补邪夹，刚抬步要踏出庇护光圈，手腕忽然被一把拽住。

神棍龟脸色少有的凝重，酒葫芦往腰上一塞，沉声道：“小子，别找死！这圈外是百年战场，怨气缠骨，你一脚踏出去，当年惨死的画面会直接撞进你灵魂里 ——撑不住，当场魂飞魄散！ 先凝神守心，再动！”

李耳心头一凛，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将心神稳住。刻刀微微发烫，门神残留的信仰之力自动护住他的神魂，他才缓缓点头：“我准备好了。”

一步踏出。

世界瞬间崩塌。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当那些真实到刺骨、惨烈到窒息的历史真相，毫无保留地撞进灵魂深处时，李耳的心神还是被狠狠撕裂，震得浑身发麻。

漫天血色扑面而来，火光焚尽屋舍，焦土味混着浓重的血腥气钻入鼻腔。街道上尸骸横陈，血流浸透每一寸土地，蜿蜒成河。他看见妇人将孩子死死护在身下，自己后背被洞穿，依旧死死咬紧牙关不肯松开；看见白发老者扑倒在孩童身前，身躯被生生撕裂；看见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攥着半块窝头，倒在血泊里，眼睛还圆溜溜睁着，再也没了呼吸。断壁残垣间，全是绝望的哭喊、压抑的悲鸣，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焚城般的惨烈与死寂。

没有年份，没有名号。只有刻在津门大地上，抹不掉的血与骨，洗不净的恨与痛。

李耳浑身剧烈颤抖，灵魂像是被无数根冰针穿刺，痛得几乎窒息。滔天的悲怒与屈辱，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撑爆他的理智。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凭着灵魂对阴气的微弱感应，朝着阴风最刺骨、怨气最浓重的位置走去。他没有任何章法，只是凭着直觉，将刚雕好的补邪夹埋进碎石杂草中简单伪装，随即仓皇窜回安全光圈，心脏狂跳不止。

新手第一次设伏，连呼吸都绷得发紧。

时间一分一秒熬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终于传来 “沙沙” 的脚步声。一只一级邪祟杂兵，晃晃悠悠撞了过来。而当李耳看清那邪祟身上残破不堪、依稀带着当年入侵者模样的碎衣时，瞳孔骤然一缩。

刚刚被强行压下的悲愤、震撼、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眼睛一红，脑海一热，所有理智全都被冲得烟消云散。

完全不等补邪夹锁死消耗，他握着刻刀就疯了一般冲了出去，厉声嘶吼：“狗杂种！敢欺负我们华夏的百姓！”

可他刚冲近，就脸色煞白。

补邪夹只是困住，并没有瞬间斩杀！邪祟暴怒之下，猛地挣脱一丝缝隙，漆黑利爪带着腐蚀阴气，直扑李耳面门！

“蠢货！快回来！” 神棍龟在光圈里急吼。

李耳吓得浑身一僵，手足无措，完全是小白的慌乱，连躲闪都忘了。

就在利爪即将撕碎他的刹那 ——

一道锈刀破空而来！

“铛！”

大刀统领悍然挡在李耳身前，锈刀一横，硬生生劈退邪祟。他魂体微淡，却脊背如枪，沉默无言，一刀斩出，直接将邪祟黑雾劈散大半。

李耳惊魂未定，连滚带爬往后退。

可刚才的打斗动静太大，黑暗中瞬间又亮起三四道幽绿鬼火 ——更多一级邪祟被吸引而来！

大刀统领身形一旋，横刀挡在邪祟群前，以自身为饵，步步后撤引走仇恨。李耳脸色惨白，再也不敢逞强，屁滚尿流地逃回安全光圈，双腿都在发软。

第一次实战，鲁莽、冲动、狼狈、险死还生。

他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望着黑暗中大刀统领浴血断后的身影，终于认清自己有多稚嫩可笑。

“我太急了…… 我不该头脑发热。”

李耳抹掉脸上冷汗，眼神彻底冷静下来。这一次，他吸取教训，将补邪夹重新布置在光圈边缘半步之外，距离近到他一伸手就能触及，既能快速出手，又能随时退回庇护，安全无虞。

没过多久，又一只邪祟被阴气吸引，落入陷阱。

“咔嚓 ——！”青光暴涨，邪祟被死死锁住，疯狂挣扎尖叫，黑雾在禁锢中飞速消耗、变淡。

这一次，李耳没有冲动，也没有等待别人出手。百姓英魂只是在光圈内静静望着他，用目光守护，却没有上前半步。他们在等他自己动手。等他真正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斩邪人。

李耳深吸一口气，握紧刻刀。等邪祟阴气被消耗殆尽、再也无力反抗的瞬间，他猛地踏出光圈。

刻刀金光一闪，干脆利落，直刺邪祟核心！

“噗嗤！”

黑雾彻底溃散。

这一刀，没有任何人代劳。没有百姓帮忙，没有统领补刀。

是李耳，凭自己的判断、自己的时机、自己的刻刀，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独立击杀。

一枚圆润的黑浊邪晶，静静落在地面。

李耳快步捡起，指尖刚触碰到邪晶，刻刀便自动微微发烫，一股微弱的吸力传来，黑浊邪晶瞬间化作一缕精纯之力，被刻刀吸入刀身！

刀身之上，一道极淡的金色神纹，悄然亮起一瞬。

他能清晰感觉到，手中的刻刀，变得更轻、更稳、更锋锐，连灵魂都随之微微变强了一丝。

这是刻刀第一次显性进化。是属于他自己的，实打实的成长！

又过片刻，远处黑影缓缓挪动。大刀统领孤身归来，魂体比之前更加虚淡，脚下却轻轻推着三枚滚圆的黑浊邪晶，默默送到李耳面前。他依旧沉默，没有半分言语，只是微微垂首，示意李耳收下。

李耳弯腰捡起邪晶，指尖微微发颤，心中滚烫。

神棍龟抱着酒葫芦，在一旁嗤笑，眼底却藏着柔和：“现在知道了？你不是一个人在瞎打。莽撞救不了人，鲁莽只会送死。但你还算不笨，知道复盘改进 ——总算有点刻神的样子了。”

李耳握紧正在微微发烫的刻刀，又看了看光圈内外安静伫立的英魂，缓缓低下头。

这一夜，他没有惊天逆转，没有横扫千军。却完成了从凡人→斩邪者的第一次蜕变。也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独立击杀战绩。

他抬头，望向黑暗深处，眼神不再茫然，不再愤怒，只剩下沉稳与坚定。

可就在此刻，黑暗百里之外，一道猩红如血的目光，骤然睁开，死死锁定了镇岳庙的方向。

一股冰冷刺骨的危机感，瞬间爬上李耳的脊背。

红衫鬼差……并未远去。它在暗处，养伤、窥伺、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时机。

夜色，再次变得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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