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下地府

第二天，李闲拿着临时令牌，站在地府入口。

说是入口，其实是一道裂开的地缝，横在荒坡上。裂缝里往外冒着黑气，冷得刺骨。黑气翻涌，偶尔露出一张张扭曲的脸，又很快被吞没。

两个鬼差守在裂缝两侧。

他们穿着破旧的盔甲，脸白得像纸，眼睛是两个黑洞。见李闲走过来，四只黑洞齐刷刷转向他。

李闲拿出任务文书。

左边的鬼差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李闲。

“散仙？”

李闲点头。

鬼差又往下看：“外包？”

李闲没说话。

鬼差把文书扔回来，笑了。

那笑声不像活人发出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刺得人头皮发麻。

“送死的吧？”他说。

右边的鬼差也笑了。两人一起笑，笑得肩膀抖动，笑得黑气翻涌得更厉害。

李闲把文书收好，绕过他们，往裂缝里走。

“等等。”左边的鬼差叫住他。

李闲回头。

鬼差指了指裂缝：“进去了就别往回看。回头的人，都回不来。”

李闲看着那两双黑洞，点了下头，跳进裂缝。

耳边瞬间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

李闲落在地上，脚下是灰白色的土，硬得像石头。头顶看不见天，只有无边无际的灰雾。前方是一条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路两旁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黄泉路。

李闲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刻钟，解析之眼忽然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轻微，像有人在远处看了他一眼。

李闲停下脚步。

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色的路，和两旁的浓黑。

他继续走。

那股被窥视的感觉还在。不是从前面，不是从后面，是从四面八方。像无数双眼睛藏在黑雾里，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李闲握紧拳头，没回头。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水声。

忘川河。

河水是浑浊的黄，翻涌着，冒着泡。每一个泡炸开，都有一张脸从里面探出来，又缩回去。河面上漂着无数亡魂，有的伸手乱抓，有的仰天无声嘶吼，有的互相撕咬。

李闲沿着河边走。

走到一半，河里的亡魂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亡魂，同时停止了动作。

然后，他们齐齐转过头，看向李闲。

几百双眼睛，空洞的，浑浊的，流着血泪的，齐刷刷盯着他。

李闲僵在原地。

那些眼睛里，映出的不是他。

是另一个人。

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他身后。

李闲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再回头时，亡魂们已经恢复原状，继续翻滚，继续嘶吼，继续互相撕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闲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前方出现一座桥。

桥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桥身漆黑，通往看不见的深处。桥头支着一口大锅，锅下燃着幽蓝的火，锅里翻滚着灰白色的汤。

一个老妪坐在锅边，拿勺子慢慢搅动。

孟婆。

她低着头，满头白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勺子搅动汤水，一下，一下，慢得像时间凝固。

李闲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孟婆没抬头。

“又来了一个。”她说。声音苍老，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闲拿出任务文书。孟婆没看。

她继续搅汤，慢悠悠地说：“去吧。在等你。”

李闲收起文书，往桥上走。

走了三步，孟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过——”

李闲停下来，回头。

孟婆终于抬起头。那张脸皱得像干枯的树皮，眼睛却是两团幽绿的光，盯着李闲身后。

“你后面跟着的东西，”她说，“别带进去。”

李闲后背一凉。

他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白色的路，黑色的雾，翻滚的忘川河。

他转回来，看着孟婆。

孟婆已经低下头，继续搅汤。一下，一下。

李闲站在桥头，盯着她看了三秒。

孟婆没再说话。

李闲转身，走上奈何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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