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心动

风停了。

药炉里的火还在烧，噼啪作响。

萧珩站在门口，玄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煞神，唯有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

"你刚才，说什么？"

沈清宁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她知道他在。

从暗卫退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他会来。萧珩这种人，藏不住事，更藏不住杀气。

"臣女说，"她走向他，每一步都很稳，"臣女知道王爷身中慢性毒。"

"何毒？"

"牵机。"

萧珩瞳孔微缩。

牵机毒，西域奇毒，中者每月十五发作，如万蚁噬心，三年后七窍流血而亡。太医院诊了三年，只说是"心疾"。

她一眼看穿。

"你如何知道？"他声音发紧。

"臣女学了三年医。"沈清宁在他身前三步停住，"鬼医教的。望闻问切，观色诊脉，王爷唇色发青，指尖微颤，是牵机毒发之兆。"

"何时发作？"

"每月十五，子时三刻。"

萧珩沉默了。

今日十四，明日就是十五。他的毒，连太后都不知，她却连发作时辰都算得准。

"你能解？"

"能。"沈清宁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但臣女有条件。"

"说。"

"王爷别再查臣女。"

萧珩笑了，冷笑。

"沈清宁，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谈条件？"

"知道。"她也笑，温婉得像在谈论天气，"跟这天下最疯、最护短、也最惜命的男人。"

"王爷想活，臣女想静。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萧珩眯起眼。

他上前一步，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沈清宁没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你不怕本王？"

"怕。"

"那还敢谈条件？"

"因为臣女知道，"她轻声说，"王爷舍不得杀臣女。"

萧珩动作一顿。

"王爷若舍得，"她指了指窗外，"那支箭，就该插在臣女咽喉，而不是刺客的。"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山风吹过，药炉里的火晃了晃，映得两人脸上光影交错。

萧珩突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

力道很大，像要捏碎她，又像要确认她是真的。

"沈清宁，"他声音低哑，"你到底是谁？"

"镇北侯府嫡女，沈清宁。"

"本王查过，"他盯着她的眼睛，"你三年前开始学医，每月初七去鬼医庐，从不间断。你从前怕苦，连汤药都要兑蜜，如今却能面不改色吞下雪参丸。"

"你从前喜欢萧煜，"他顿了顿，声音更紧，"及笄礼前日，还在绣荷包要送他。如今却当着他的面，说要嫁本王。"

"你告诉本王，"他指腹摩挲着她的下颌，"一个人，为何能在三日内，变了个模样？"

沈清宁垂眸。

她不能告诉他。

前世、重生、为他而死、为他屠城……这些话说出来，他会信吗？就算信，又会如何？

把她当妖孽烧死？还是当疯子关起来？

"王爷查到的，"她轻声说，"是臣女想让王爷查到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抬眸，眼底一片清明，"臣女有秘密，但臣女的秘密，不会害王爷。"

"相反，"她抬起手，轻轻覆上他心口，"臣女能救王爷的命。"

萧珩僵住。

他感觉到她的指尖，隔着衣料，点在他心口。那里，牵机毒盘踞，每月十五疼得他欲生欲死。

"王爷不信？"

"不信。"

"那臣女证明给王爷看。"

她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解药方子，需七七四十九味药材，炼制三月。王爷可找太医院核对，看臣女是否胡言。"

萧珩接过，扫了一眼。

他不懂医，但认得出几味药材——天山雪莲、西域灵芝、南海珍珠，都是千金难求的珍品。

"为何帮本王？"

"臣女说了，"沈清宁退后一步，盈盈一拜，"各取所需。"

"臣女求静，求安，求一个能护住臣女的人。"

"王爷求活，求解毒，求一个能信的人。"

"臣女信王爷能护住臣女，"她抬眸，"王爷可愿信臣女，能解了这毒？"

萧珩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低低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笑。

"沈清宁，"他说，"本王越发看不透你了。"

"那王爷，"她也笑，"还要查吗？"

"查。"

他上前一步，近到能闻到她发间的药香。

"但本王改主意了。"

"哦？"

"不查你为何变，"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像耳语，"查你，何时会对本王说真话。"

沈清宁耳尖微热。

她没退，反而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那王爷，"她说，"可要快些查。"

"为何？"

"因为臣女，"她顿了顿，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耐心不多。"

"三日后，王爷若还查不清……"

"如何？"

"臣女就嫁给别人，"她说，"让王爷查一辈子，也查不清臣女为何知道，王爷每月十五，会疼得睡不着。"

萧珩眸色一暗。

他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

"你敢。"

"臣女敢不敢，"她挣了挣，没挣开，"王爷三日后，就知道了。"

风又起了。

萧珩看着她，半晌，松开手。

"三日后，"他说，"本王来接你。"

"不是娶你，"他转身，玄衣翻飞如墨，"是继续查你。"

"查到你说真话为止。"

沈清宁揉着发红的手腕，笑："那臣女等着。"

"等王爷查清楚，"她补充，"或者，等王爷查心动了，来求臣女嫁你。"

萧珩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只是抬手，将一物抛向她。

沈清宁接住，是那枚染血的玉佩——他母妃留下的另一半。

"保管好，"他声音从风雪中传来，"丢了，本王拿你是问。"

"三日后，"他顿了顿，"带着它来见本王。"

"让本王看看，"他说，"是你先藏不住秘密，还是本王先……"

他没说完，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沈清宁握紧玉佩，一温一凉，像两颗心。

碧桃从药庐后探出头："姑娘，摄政王走了？"

"走了。"

"那姑娘……"

"我赢了第一步。"沈清宁将玉佩贴在心口，眼底燃着两簇火，"他心动了。"

"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镇北侯府，清宁阁。

沈清宁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耳尖还红着。

她抬手，碰了碰，笑了。

萧珩。

这辈子，她不会告诉他重生的事。至少，不是现在。

她要他查，要他猜，要他从"怀疑"到"心动"到"非她不可"。

然后，在新婚夜，在他最动情的时候，她再告诉他——

"王爷，臣女上辈子，就爱过你。"

那才叫，真正的。

求而不得，得而复失，失而复得。

"姑娘，"碧桃进来，"外头的暗卫……"

"让他们跟着。"沈清宁躺下，闭上眼，"从今日起，我每日去鬼医庐，炼制解药。"

"让萧珩看着，看着我为救他，费尽心血。"

"看着看着，"她轻声说，"他就舍不得让我走了。"

窗外，月色如水。

一道玄衣身影站在树梢，看着窗内的灯火，指尖摩挲着那枚本该成对的玉佩。

"王爷，"暗卫无声出现，"还查吗？"

"查。"

"查什么？"

萧珩看着窗内那道剪影，眸色深沉。

"查她，"他说，"每日炼制解药，用的是什么药材。"

"查她，"他顿了顿，"何时会对本王笑，真心实意的笑。"

"还有，"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查她为何知道，本王每月十五，会疼得睡不着。"

"查清楚之前，"他声音从远处传来，"她若有半点损伤，你们提头来见。"

暗卫低头："是。"

风过，树梢空。

唯有那枚玉佩，在萧珩掌心，被握得温热。

沈清宁。

本王倒要看看，是你藏得住秘密，还是本王……

藏得住心动。

【第七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