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汗水从不骗人

他缓缓的起身，最后几枚硬币被汗渍糊在掌心，散发着廉价金属特有的酸涩。

全部家当，一百三十七块五。

陆铮将钱仔细叠好，塞进裤腰最深处的内兜，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层薄薄的布料，直到那点钱变得和体温一样热。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胯骨发出一声生锈般的脆响。

腿麻了，细密的针扎感从脚底板一路往骨髓里钻。

他没急着走，而是站在树影里，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赖以生存的夜市。

炸串摊的油锅还在沸腾，翻滚的白气背后，老板正用那条油腻发黑的围裙胡乱擦脸；隔壁贴膜的大姐已经收了摊，只剩下一地碎塑料膜在冷风里打旋。

白天的暗伤开始在肋下叫嚣，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一根毛刺在肺叶边缘反复拉扯。

陆铮收回目光，一瘸一拐地隐入小巷的阴影。

老城区的“握手楼”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楼道里常年弥漫着霉菌和生活垃圾发酵的潮气。

他摸索着上了三楼，钥匙插进锁孔，熟练地向左轻旋。

“咔哒。”

门缝里挤出一股药渣的苦味，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陆铮没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先侧身钻进那个不到两平米的简易灶台间。

他从陶罐里抓出最后一把碎米，在水瓢里草草晃了两下，投进砂锅，拉燃了那个锈迹斑斑的煤气灶。

火苗“呼”地蹿上来，舔舐着锅底，细微的噼啪声让他狂乱的心跳稳了一两分。

“哥？”

床上，一个瘦弱的身影动了动。

陆铮的心口像是被谁攥了一把。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陆灵的脸在月色下白得像纸，眉头死死拧着。

“咳……咳咳！”

一阵急促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猛地爆发。

陆灵像一只受惊的虾米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她死死捂住嘴，试图把声音闷进喉咙。

陆铮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背就僵在了半空。

陆灵松开手时，掌心那一抹暗红在月光下显得乌黑、刺目。

陆铮僵立在黑暗里，喉咙像被灌了铅，连一丝安慰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他想起父亲临走前，最后一次教他扎马步时说的话：“铮子，八极拳讲究个‘顶天立地’，腰杆子断了，心不能断。”

可这套拳他练了十年，练得指节粗大，练得满身暗伤，却连妹妹的一盒进口药都换不回来。

这种传承，在贫穷面前像个笑话。

他沉默地转身，从床底扯出两块破烂的麻袋片，重叠着铺在房间中央唯一的空地上。

他脱掉外衣，露出布满青紫的上身，解开腰间那条早已磨得起毛的旧练功带，重新勒紧。

他必须发泄，否则那股快要溺毙的绝望会先烧穿他的五脏六腑。

双脚开立，身体微沉。陆铮摆出一个八极拳的起手式。

这一刻，他的意识深处，视网膜上突然浮现出如同铁锈刻痕般的字迹，不再是冰冷的电子音，而更像是某种骨骼摩擦产生的共鸣：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极限负荷锻炼，当前：八极拳。】

右脚抬起，下砸。

“咚。”

脚底撞击在麻袋片上，声音被闷在水泥板深处。

陆铮的额头渗出冷汗，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生前的咆哮：“力从地起！你的劲呢？憋在怀里当个软蛋吗？”

他再次抬脚，这一次，他把白天被地痞围殴的屈辱、把交不出房租的尴尬、把那抹刺眼的血红，全部灌进了腿里。

【勤奋点+5！】

身体开始发烫，每一个细胞都像是在干裂的土地里贪婪地吸吮着。

陆铮不再理会那些提示，他只是机械地、疯狂地跺着地板。

汗水顺着脊梁沟滚落，浸透了脚下的麻袋。

“加点……体质。”他在心底嘶吼，声音嘶哑。

下一秒，一股如同岩浆般的暖流从丹田处猛然炸开，横冲直撞地灌入四肢百骸！

咔！咔咔！

陆铮闷哼一声，整个人剧烈颤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断裂的肌肉纤维在被某种狂暴的力量强行揉碎、重塑，原本隐隐作痛的肋骨处传来一阵麻痒。

【体质：8 - 12】

当他再次站直身体时，胸腔里的浑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如山的厚重感。

他重新站定，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回想起“擤气”的要领。

以前他不敢擤，因为他是个没底气的人，在这老城区里只能屏息凝神，缩着脖子做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气入丹田，蓄势。

右脚猛然跺下的瞬间，鼻腔中发出了一声如闷雷般的喷气声！

“哈！”

沉重而短促。

这一脚，没有之前的沉闷，只有一种将一切阻碍都踏碎的决然。

【《八极拳》熟练度满，已晋升：融会贯通。】

一股庞杂而精纯的武学感悟直接烙印进他的肌肉记忆。

他突然明白，八极不是为了伤人，是为了在绝境中撞开一条生路。

他对着虚然而止。

“啪。”

一声细微的脆响。

那块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墙皮，在无声中被一股暗劲贯穿，化作几缕灰白的粉末，簌簌落下。

“哥……？”

陆灵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铮眼中的锋芒瞬间熄灭，他快步走进灶台间，那锅粥刚好煮透。

他盛出小半碗白粥，小心翼翼地递到床前。

“醒了？火候刚好，喝点顺顺气。”他的声音温和，像是刚才那个在黑暗中暴烈挥拳的人从未存在过。

陆灵看着哥哥，又看了看地上的麻袋片：“哥，别练了……你太幸苦了，是我连累了你。”

“别胡思乱想了，哥哥不幸苦，有你在哥哥身边，哥哥很幸福。”陆铮，看着妹妹喝完粥，替她掖好被角。

直到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陆铮才站起身，重新披上那件满是污泥的外套。

他摸了摸腰间那条父亲留下的旧练功带，动作缓慢而坚决。

他推开门，身形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瞬间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楼道里。

凌晨四点，城西废弃纺织厂。

陆铮走在冷风里，每一步踩下去都稳得出奇。

他要去拿回属于他的尊严，用那种最原始、最直接、也最不讲道理的方式。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