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困兽犹斗，宿命难逃

玄幽殿内，一片死寂。

清玄僵卧在冰凉青石地面上，终于昏死过去。整整一月的神魂凌虐，早已将他折磨得油尽灯枯，全凭一口不屈傲骨强撑。此刻画诗雅撤去生死咒的威压，他紧绷的心弦彻底断裂，陷入了无边的沉睡。

画诗雅垂眸凝视着他苍白枯槁的面容，沉默良久，轻轻打了个响指。

虚空微动，佩戴红月面具的黑袍女子应声现身，躬身行礼：“尊主。”

“红玥，本帝需离宫数日，你在此镇守，看好此人，不许他踏出殿门半步。”画诗雅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这份看似随性的外出，实则是她执念之下的刻意安排。

“属下遵命。”红玥拱手领命，身姿挺拔，气息冷冽。

画诗雅轻拂衣袖，身影化作一道红芒，闪现至殿宇上空，转瞬便朝着远方天际消逝，只留一缕淡淡的幽香，弥散在殿中。

昏暗大殿内，红玥身形隐入角落阴影之中，敛去周身气息，静立如石，若非凝神细察，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尽显顶尖护卫的素养。

清玄躺在原地，呼吸渐趋平稳，这一觉，便是整整三日。

他是被梦魇惊醒的。

只见他猛地坐起身，额间渗满冷汗，眸底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惶惑，半晌才从混沌中清醒。环顾四周空旷冷寂的大殿，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身陷囹圄，方寸之地皆是囚笼，与噩梦何异。”

发觉画诗雅不在殿中，清玄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心底暗自庆幸，面上却不动声色。三日沉睡，他的神魂已恢复七成，周身灵力也渐渐活络，他缓缓起身，拍去衣上尘屑，动作忽然一顿。

那女子不在……岂非是脱身的良机？

一念至此，清玄眼底闪过一丝希冀，求生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此地乃牢笼，多留一刻便多一分折辱，若能趁此间隙逃脱，尚有一线生机。

他压下心绪，快步朝着殿门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对自由的渴望，仿佛门外便是海阔天空。

可就在他即将触及殿门的刹那，一道黑袍身影骤然挡在门前，阻断了他的去路。

“清玄公子，尊主有令，你不可踏出此殿。”红玥的声音清冷无波，带着不容违抗的坚定。

清玄眸色一沉，心知这是画诗雅留下的看守，却不愿束手就擒。他虽刚成帝境，却也有大帝尊严，当即迈步前行，语气冷硬：“让开。”

他以为，凭自己帝境修为，对付一个手下并非难事，可红玥纹丝不动，只是缓缓抬手指向他。

刹那间，一股雄浑无匹的威压充斥大殿，如泰山压顶般袭来，清玄猝不及防，被震得连连后退，面色骤变。

他抬眸紧盯红玥，失声惊道：“你亦是大帝境？”

而且是远超他的高阶大帝！

清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苦熬三千年，九死一生方得成帝道，大帝境本该是世间顶尖战力，可在画诗雅身边，竟连手下都是高阶大帝，这般落差，让他满心悲凉与无力。

他颓然坐倒在地，面色灰败，一腔斗志瞬间被浇灭。三千年隐忍，换来的却是师门背叛、颠沛流离，如今登顶成帝，又落入魔掌，沦为阶下囚，这般境遇，何其不公。

他仰躺于地，望着殿顶晦涩符文，满心苦涩：“本以为是天眷之途，到头来皆是镜花水月。半生苦修，一朝归零，身陷囚笼，报仇无门，难道这便是我的宿命？”

可转念想到破息宗的血海深仇，想到画诗雅的折辱之恨，他眸底又燃起一丝不甘。仇未报，恨未消，他绝不能就此认命。

半晌，他压下心中恨意，侧头看向红玥，试图寻得一线生机，温声问道：“姑娘芳名？”

红玥沉默不语，殿内再度陷入死寂。清玄碰了个软钉子，只得作罢，静静等待时机。

约莫半盏茶后，清冷的声音终于响起：“红玥。”

清玄心中一动，连忙搭话：“红玥，此名雅致，不知是何人所取？”

“尊主所赐。”红玥语气平淡，无半分波澜。

清玄闻言，眸色微沉，又换了话题：“姑娘亦是大帝修为，为何甘愿追随玄幽魔帝，屈居人下？何不自立门户，逍遥自在？”

“我与残雪自幼便伴尊主左右，追随护主，是毕生使命，从未有过二心。”这一次，红玥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坚定。

清玄心知离间无望，却仍不死心，还想再言，却被红玥打断。她缓步走近，声音冷冽，带着一针见血的通透：“公子的心思，我一清二楚，不必枉费心机。我等绝不会背叛尊主，劝公子收起逃遁之念。”

“身为阶下囚，唯有顺服尊主，方能保全自身，苟全性命。”

清玄被戳中心思，一时语塞，脸颊泛起一丝热意，满心窘迫，只觉自己如同困兽，所有挣扎都显得可笑至极。

红玥不再多言，转身之际，留下一句清冷话语，身影便隐入阴影之中：“尊主已归，公子好自为之。”

片刻后，红裙曳地，衣袂翩跹，画诗雅缓步走入大殿，指尖轻扬储物戒，眸底带着雀跃的笑意，望向清玄的目光，如同看着掌中的玩物，语气娇俏却藏着刺骨寒意：“小家伙，我带回了不少好东西，今日，定要与你好好消遣一番。”

清玄望着她，神色呆滞，满心绝望。

狠戾的魔主，忠心的部属，自身修为不敌，逃遁之路断绝，这困局，仿佛天罗地网，让他寸步难行，半点挣脱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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