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入院考核，石阶问心

天风学院，接引广场。

汉白玉牌楼之下，数百名新晋弟子汇聚，人头攒动，喧声鼎沸。来自各城各镇的少年少女们，脸上洋溢着兴奋、好奇，也带着初入陌生之地的紧张与忐忑。淡青色的新生服饰已经分发下来，众人换上，远远望去，倒有几分整齐划一的气势，只是彼此间的气息强弱、举止气度，依旧泾渭分明。

凌战站在人群边缘，并不起眼。他换上了那身淡青色布袍，质地普通，但触感柔韧，似乎有微弱的聚灵效果。周围的目光偶尔扫过他，大多带着审视、好奇，或不加掩饰的轻蔑。毕竟，一个“兵魄未觉醒”却能登上这艘飞舟，甚至引得外院执事“特别关照”的“特招生”，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肃静！”

一道威严沉厚的声音，如同闷雷般滚过广场，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众人抬头，只见牌楼之下，不知何时已站着数道身影。为首者，是一名身穿深青色长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的老者。他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仅仅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让人心生敬畏。在他身后，站着数位气息渊深、服饰各异的中年人或老者，李墨巡察使赫然在列，还有那位王厉执事，以及其他几位面生的执事或长老。

“老夫外院副院长，严嵩。” 清癯老者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数百新生，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首先，欢迎诸位来到天风学院。你们通过了各地的测魄大典，或是得到特招，证明你们具备修炼的资质与潜力。但，这仅仅是开始！”

他语气转厉：“天风学院，不养闲人，不纳庸才！想要真正成为学院弟子，获得学院的资源与传承，必须通过‘入院考核’！考核不过者，哪来的，回哪去！学院不欢迎浪费资源的废物！”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不少新生脸色发白，眼中露出紧张之色。

严嵩副院长继续道：“本次入院考核，共分三关。第一关，‘问心阶’！考较心性、意志、耐力！”

他侧身，指向身后那条蜿蜒而上、直入云雾的宽阔石阶。“此乃‘天风问心阶’，共三千级。两个时辰内，登顶者，过关！中途放弃、昏厥，或超出时限者，淘汰！提醒尔等，问心阶自有阵法加持，越往上，压力越大，幻象丛生，直指本心。心志不坚、意志薄弱者，趁早退出，免受苦楚！”

三千级石阶，两个时辰！不少新生倒吸一口凉气，抬头望向那没入云雾、不见尽头的石阶，眼中露出惧意。这不仅仅是体力的考验。

“现在，考核开始！” 严嵩副院长一挥手。

嗡——

牌楼之上，那两个“天风”大字微微一亮，一道无形的波纹扫过整个接引广场。与此同时，前方的问心阶似乎“活”了过来，一股淡淡的、古老而沉重的气息，从第一级石阶开始，缓缓弥漫开来。

“冲啊！”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谁喊了一声，数百名新生顿时如同开闸的洪水，呼喝着涌向石阶入口，争先恐后地向上冲去。谁都清楚，越早开始，时间越充裕。

凌战没有急于前冲，他冷静地观察着。只见最先冲上石阶的几十人，在踏上石阶的瞬间，身体都是微微一沉，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一丝不适，但很快又咬牙加速。显然，那所谓的“压力”，从第一级就开始了，只是最初很微弱。

“小子，这问心阶有点意思，掺杂了重力、幻心、炼体多种阵法，虽然粗浅，但用来筛选你们这些小家伙，足够了。” 兵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兴趣，“对你而言，压力倒是次要，你的混沌兵道圣体最不惧重压，反而有锤炼之效。重点是幻象，莫要被迷惑了心神，失了本我。谨守灵台一点清明，任他幻象万千，我自岿然不动。”

“明白。” 凌战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迈步踏上第一级石阶。

脚掌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石阶传来，作用在全身，仿佛身体重量增加了一成。同时，周围的光线似乎微微扭曲，耳畔仿佛有极其轻微的杂音，试图干扰心神。这点压力和对心神的干扰，对经历过生死搏杀、意志如铁的凌战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步履稳健，不疾不徐地向上攀登。周围的少年们大多一开始冲得很猛，但几十级后，便开始有人气喘吁吁，速度大减。百级之后，已经有人脸色发白，汗如雨下，眼中开始出现迷惘、挣扎之色，显然已经开始受到幻象影响。

凌战依旧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很快便超过了数百人，跻身第一梯队。他的异常表现，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咦？那小子……好像是那个特招的凌战？他怎么这么快？”

“你看他，脸不红气不喘，好像没受什么影响？”

“装模作样罢了，肯定是强撑着，看你能撑多久！”

议论声中，凌战已越过三百级。此处的压力，已相当于身体重量增加了三倍！幻象的干扰也更强，眼前偶尔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或是青石城被人欺辱的场景，或是家族覆灭那晚的片段，但都一闪而逝，无法撼动他坚定的心神。

他注意到，第一梯队的人数已不足百人。叶清雪一马当先，白色的身影在淡青色的人群中格外醒目，她步伐轻盈，似乎那重压和幻象对她毫无影响，已接近五百级。王冲也在此列，他脸色有些涨红，但速度不慢，紧紧跟在叶清雪后方不远，显然修为和心志在同龄人中算是不错。另外还有几人，气息沉稳，目光坚定，也稳稳跟在第一梯队。

凌战默默调整呼吸，体内兵元缓缓流转，滋养着因重力而略微酸胀的肌肉骨骼。他甚至感觉到，在这股持续的压力下，兵元与血肉骨骼的结合，似乎更加紧密了一丝。

五百级……七百级……

当凌战越过八百级时，压力已相当于五倍体重！幻象变得清晰而具有迷惑性。他看到了“柳嫣然”含泪向他道歉，请求复合；看到了“叶清雪”遭遇危险，需要他救援；甚至看到了“父亲”浑身浴血，向他招手……这些幻象直指他内心的遗憾、牵挂与执念，若是心志稍有不坚，便会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凌战眼神清明，不为所动。遗憾已成过往，牵挂当以实力守护，执念需以血偿还。他脚步不停，每一步都踩得坚实有力，将幻象一一踏碎在脚下。

前方，叶清雪已越过一千五百级，速度依旧不减，清冷的身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同冰雪仙子。王冲等第一梯队的人，已被她拉开一段距离，但依旧咬牙紧跟。

凌战加快了些许速度，越过一千级。此处的压力已达八倍体重！罡气消耗加剧，许多弟子已不得不运转兵魄罡气抵抗，但仍有人陆续坚持不住，瘫坐在地，被等候在石阶两侧的学院执事带离。凌战依旧未动用兵元全力抵抗，只是任由其自然流转，配合强健的肉身硬抗，他要借此机会，进一步锤炼身体，夯实根基。

“废物，滚开！”

一声低喝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股劲风袭来。只见王冲脸色有些狰狞，似乎被凌战稳定的步伐刺激到，竟在越过凌战时，肩膀狠狠朝他撞来！这一下颇为阴损，在如此重压下，若是被撞实，重心不稳，很可能直接滚落下去，受伤是小事，考核失败才是大事。

凌战眼神一冷，不闪不避，就在王冲肩膀即将撞上的刹那，他右肩微沉，暗中蓄力，肌肉瞬间紧绷，皮肤下暗金色泽一闪而逝。

“嘭！”

一声闷响。王冲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块千锤百炼的铁墩上！一股反震力传来，让他气血翻腾，脚下踉跄，差点自己失去平衡。他骇然看向凌战，对方却只是身体晃了晃，脚下纹丝未动，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迈步向上。

“你……” 王冲又惊又怒，还想说什么，但凌战已超过他，将他甩在了身后。周围几个目睹这一幕的第一梯队弟子，眼中也闪过惊讶之色，看向凌战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这小子，肉身果然强悍得离谱！

一千五百级……一千八百级……

压力已超过十倍体重！幻象愈发凶猛，甚至开始夹杂着精神冲击，直刺灵魂。能坚持到这里的，已不足三十人，个个都是精锐，但此刻也都面色苍白，汗出如浆，行进艰难。叶清雪已消失在两千级以上的云雾中，不见踪影。

凌战也开始感到压力。肉身虽强，但十倍体重的持续压迫，对骨骼内脏也是巨大负担。他不再保留，催动兵元，暗金色的气流在体内加速运转，尤其强化右臂和双腿，抵抗重压，同时一股锋锐坚韧的意志透体而出，将侵袭心神的幻象和冲击一一斩灭。

他速度再次提升，稳步超越一个又一个苦苦支撑的弟子。两千级！此处只剩下不到十人！王冲也在其中，他浑身罡气勃发，显然动用了兵魄之力，脸色却苍白如纸，看向凌战的目光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

两千二百级……两千四百级……

压力已接近十五倍体重！幻象几乎化为实质，耳边似乎有万千冤魂哭嚎，眼前尸山血海。剩下的几人，每上一级都如同背负山岳，举步维艰。凌战也感到呼吸粗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兵元在体内发出低沉的轰鸣，如同锤炼钢铁，硬顶着压力，一步一级，坚定向上。

两千六百级……两千八百级！

前方云雾散开，已能看到终点——一处宽阔的平台，平台边缘，严嵩副院长、李墨、王厉等学院高层，以及少数几个提前抵达的顶尖新生，正站在那里。叶清雪赫然在列，她除了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气息依旧平稳，显然犹有余力。另外还有两男一女，气息也都达到了兵徒境八九重的样子，应是本届的佼佼者。

当凌战踏上第两千九百九十九级，只差最后一级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压力，混合着一道直刺心底的拷问，轰然降临！

“凌战！你身负血海深仇，却力量微薄，前路强敌环伺，步步杀机。你，可曾后悔？可曾畏惧？可愿放弃？”

这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带着蛊惑与审判的意味。

凌战身体猛地一沉，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腰背挺得笔直，抬起头，望向近在咫尺的终点，望向平台上那些俯视的目光，尤其是王厉那带着冰冷审视的眼神。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齿，眼神中没有丝毫迷茫与畏惧，只有磐石般的坚定和近乎燃烧的火焰。

“仇未报，恨未消，路未尽，我……岂能倒于此地！”

“给我，开！”

一声低吼，体内兵元轰然爆发，右臂皮肤下暗金光芒大盛，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凶兽苏醒！他猛地抬脚，重重踏在最后一级石阶之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整条问心阶都震颤了一下。

下一刻，所有压力、幻象、拷问，如同潮水般退去。

凌战，踏足平台！

他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随即站稳。浑身衣衫已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明亮得惊人。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感受着体内在极限压力下反而更加凝练活跃的兵元，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平台之上，一片寂静。

严嵩副院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李墨目光微凝，王厉脸色则瞬间阴沉。叶清雪清冷的眸子看着凌战，似乎有微波荡漾。另外几名顶尖新生，也纷纷投来审视、好奇，甚至带着战意的目光。

凌战是第七个登顶者。在他之后，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王冲才满脸不甘、摇摇晃晃地爬上平台，成为第八个。他怨毒地瞪了凌战一眼，却不敢在此地发作。

两个时辰的时限很快结束。最终，通过第一关“问心阶”，成功登顶三千级的新生，仅有四十三人。超过八成的新生，倒在了这条考验心志与耐力的石阶之上，被残酷淘汰。

严嵩副院长看着平台上稀稀拉拉的几十人，神色不变，仿佛早有预料。他沉声道：“第一关结束。通过者，休息半个时辰，准备第二关考核。”

“至于第二关的内容……”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凌战身上略微停顿。

“实战！”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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