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听竹小轩，百宝阁遇

夕阳余晖将天都山脉镀上一层暖金色，山风带着凉意拂过。凌战随着三三两两的新晋弟子，沿着蜿蜒山道下行，来到外院山脚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这里依山傍水，建有大片风格统一、但大小格局不一的独立院落，白墙青瓦，掩映在葱郁古木与摇曳竹影之间，显得清幽宁静。此处便是外院提供给普通弟子的居住区——“青竹苑”。

二十名新弟子在一名执事带领下，来到苑中一片空地。执事手持名册，开始分配院落。按照惯例，入院考核排名靠前者，有优先选择权。前六名，更是可以挑选那些位置较好、灵气相对更浓郁的小院。

“第一名，叶清雪。” 执事念道。

叶清雪神色清冷，目光在图纸上略微一扫，便指向了靠近后山灵泉瀑布、环境最为清幽的一处小院“听雪居”。那处小院独立于一片寒梅林中，显然是冰系武者的上佳之选。

“第二名，凌战。”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其中不乏羡慕。凌战虽浑身浴血，气息萎靡，但那彪悍的战绩和八百贡献点，已无人再敢小觑。他看向图纸，上面标注了数十个空置院落的位置和名称。大部分院落都聚集在一起，只有少数几处相对独立僻静。

他的目光掠过几处看似不错的院子，最终，落在了一处位于青竹苑边缘、靠近一片野生铁竹林、院后还有一小片裸露山岩的偏僻小院。小院名为“听竹轩”，位置最偏，看似条件普通，但凌战看中了它的独立和清静，更重要的是，那后山的铁竹和山岩，或许与他未来的修炼有关。

“我选‘听竹轩’。” 凌战说道。

执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他会选这处，但也没多说，在名册上记录下来。其余人则松了口气，毕竟凌战没选那些最好的，他们机会就多了。

很快，前六名都选定了院落。韩枫选了一处靠近试武场的“砺剑居”，林笑笑选了靠近灵药田的“蝶栖院”，石猛则挑了最厚重结实的“磐石院”。其余弟子也依次分配完毕。

执事将刻有院落名称和简单禁制令牌的钥匙分发下去，又交代了每日会有杂役定时送来基础饭食，以及苑内不得私斗、不得擅闯他人院落等规矩，便挥手让众人散去。

凌战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按照标识，找到了位于青竹苑最西侧的“听竹轩”。小院确实偏僻，距离主路有一段距离，周围只有风吹竹林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幽静。推开有些陈旧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方不大的庭院，青石板铺地，角落生着些顽强苔藓。院中植有几杆青竹，随风摇曳。正面是三间相连的屋舍，虽不奢华，但收拾得颇为整洁，桌椅床榻俱全，还设有一个小小的静室。后院则与那片野生的铁竹林和山岩相连，灵气似乎比前院要浓郁一丝。

凌战对此很满意。他走进正屋，关上房门，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袭来。连番苦战，尤其是左肩被韩枫一剑贯穿的伤口，虽已用罡气暂时封住，但失血过多，加上兵元消耗殆尽，伤势颇为沉重。

他咬牙支撑，取出李墨所赠的玉瓶，倒出一些淡绿色、散发清香的膏体，小心涂抹在左肩伤口和其他外伤处。玉露膏触体清凉，迅速止住血，并传来阵阵麻痒，显然药效极佳。他又服下从杀手那里得来的一粒普通疗伤药，然后盘膝坐在静室的蒲团上，开始运转《混沌兵诀》基础篇，引导体内近乎枯竭的兵元，缓缓吸收空气中微薄的灵气，同时引导药力，滋养伤体。

这一次入定，便是整整一夜。

当窗外天光微亮，鸟鸣啁啾时，凌战才缓缓睁开眼。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已恢复了不少。左肩伤口在玉露膏和兵道圣体自身的强大恢复力下，已开始结痂，不再影响基本活动。体内那一缕兵元，也重新壮大起来，虽然远未恢复到巅峰，但更加凝练，运转间如臂使指。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新生力量在体内流淌。这次入院考核的连番血战，虽然凶险，但也让他获益良多。实战经验的积累，对兵元运用的感悟，以及身体在极限下的潜能激发，都远非闭门苦修可比。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凌战打开门，门外站着昨日那个杂役少年林小木。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恭敬地道：“凌师兄，您的早膳。还有，这是您这个月的弟子月例。” 说着，又递过来一个小布袋。

凌战接过。食盒里是简单的灵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但灵气盎然。打开布袋，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通体乳白、散发柔和光晕的丹药，以及十块切割整齐、晶莹剔透、蕴含精纯灵气的石头。

“这是三粒‘养气丹’，可以帮助兵徒境武者修炼，恢复罡气。这是十块下品灵石，可直接吸收其中灵气辅助修炼，也可作为一些阵法、炼器的消耗品。” 林小木解释道，眼中带着羡慕。这是外院弟子的基本福利，每月都有，虽然不多，但对底层弟子而言，已是珍贵。

凌战点点头，将东西收起。他知道，这点资源对现在的他而言，杯水车薪。八百贡献点，才是关键。

“小木，学院内，何处可以兑换功法、兵器、丹药等资源？” 凌战问道。

“回师兄，在外院主峰山腰，有‘百宝阁’、‘藏经楼’、‘丹鼎院’、‘神兵坊’等处，都可以用贡献点兑换相应资源。不过，百宝阁东西最杂，也最全，从材料、成品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很多师兄师姐都喜欢先去那里碰碰运气。” 林小木显然对学院颇为了解，如数家珍。

“百宝阁……” 凌战记下。他目前最需要的，是能够强化肉身、辅助兵元修炼的资源，以及……可供吞噬的兵器！兵老说过，吞噬灵铁，才能真正让兵道圣体展露锋芒。

“另外，” 林小木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凌师兄，昨日您离开后，我听到一些风声……王冲师兄似乎去找他哥哥王厉执事了，还在‘战堂’那边逗留了很久。还有，您那八百贡献点的事，已经传开了，恐怕……会有些麻烦。” 他脸上带着担忧。凌战对他不错，他也想投桃报李。

凌战神色不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你提醒。” 他取出一枚养气丹，递给林小木，“这个你拿去，好好修炼。”

林小木连连推辞，但见凌战坚持，只得感激地收下，连连道谢后离去。

用完早膳，凌战换上一身干净的淡青色弟子服，将身份铭牌和装着灵石丹药的布袋揣入怀中，便出了听竹轩，朝着外院主峰方向行去。

清晨的山道，雾气未散，空气清新。沿途可见不少弟子匆匆而行，或赶往修炼之地，或去执事殿接取任务，充满朝气。凌战低调地混在人群中，观察着这座庞大的学院。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瀑流泉点缀其间，更有强大的气息偶尔从一些建筑深处隐现，令人心悸。

按照路标和询问，他很快来到了位于主峰山腰一处开阔平台上的“百宝阁”。这是一座五层高的古朴阁楼，飞檐斗拱，气势不凡。门前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凌战走进阁楼一层，眼前豁然开朗。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显然是运用了空间阵法。一层极为宽敞，如同一个巨大的集市，划分出丹药区、兵器区、材料区、杂物区等等。一个个透明的柜台或货架陈列着各式物品，旁边有简短的文字介绍和所需的贡献点。不少弟子在各个区域流连，挑选着自己所需。

凌战先来到材料区。这里琳琅满目，从各种金属矿石、灵木、晶石，到妖兽材料、奇花异草，应有尽有。他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金属矿石。

“黑铁矿，凡阶下品，十贡献点一斤。”

“精铜矿，凡阶中品，三十贡献点一斤。”

“寒铁，凡阶上品，一百贡献点一斤。”

“赤火金精，灵阶下品，八百贡献点一两！”

凌战目光一凝，落在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暗红、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的金属上。灵阶下品材料！仅仅一两，就要八百贡献点！这几乎是他全部身家！但其中蕴含的金气和火系灵力，隔着柜台他都能感受到，绝对远非凡铁可比！若是能吞噬炼化，对右臂的强化，必然效果显著。

他强忍住立刻兑换的冲动，继续看下去。其他灵阶材料，动辄上千贡献点，根本不是他现在能奢望的。凡阶材料中，寒铁已是最佳，但一百贡献点一斤，吞噬效果恐怕也有限。

他又来到兵器区。这里陈列的大多是成品兵器，从凡阶下品到灵阶下品都有。凡阶兵器，数十到数百贡献点不等。灵阶下品兵器，则至少要一千五百贡献点以上！而且，兵器一旦被兵魄温养认主，吞噬起来更加困难，反噬也更强。目前来看，吞噬无主的灵阶材料，是性价比更高的选择。

丹药区，各种增进修为、疗伤、解毒、辅助突破的丹药，价格同样不菲。他看中一种名为“淬骨丹”的丹药，可强化骨骼，对修炼肉身大有裨益，一瓶三粒，需要三百贡献点。

“看来，八百贡献点，也做不了太多事。” 凌战心中盘算。是换一块寒铁加上几粒淬骨丹，还是……赌一把，换那一两赤火金精？

“小子，别犹豫了，就那赤火金精！” 兵老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带着一丝激动，“灵阶材料，蕴含一丝灵性金气和地火精华，正适合你初步觉醒的兵道圣体吞噬！虽然只有一两，但足以让你的右臂骨骼发生一次质变，甚至可能觉醒一丝火系特性！那些凡铁和普通丹药，吃了效果不大，浪费贡献点！”

凌战不再犹豫，走到赤火金精的柜台前，对柜台后一位正在打盹的灰衣老者道：“前辈，我要兑换这块赤火金精。”

老者懒洋洋地抬眼，瞥了凌战一眼，又看了看他指的赤火金精，淡淡道：“新来的？眼力不错。八百贡献点，身份铭牌。”

凌战递上自己的身份铭牌。老者接过，在一块布满纹路的玉板上一划，铭牌微光一闪。老者将赤火金精取出，装在一个普通的木盒里，连同铭牌一起递给凌战：“拿好。赤火金精性烈，未到兵师境，莫要轻易尝试熔炼，小心反噬。”

“多谢前辈提醒。” 凌战接过木盒和铭牌，入手微沉，木盒入手竟有淡淡温热感。他小心收起，心中振奋。

正要离开，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哟，这不是我们新晋的第二名，凌战凌师弟吗？怎么，刚到手八百贡献点，就来百宝阁挥霍了？兑换了什么好东西，让师兄也开开眼？”

凌战转头，只见王冲带着两个跟班，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周围不少弟子也看了过来，认出凌战和王冲，都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凌战神色平静：“不劳王师兄费心。” 说完，便要离开。

“诶，别急着走啊。” 王冲一步挡在凌战身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木盒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赤火金精？啧啧，八百贡献点，还真是舍得。不过，凌师弟，有句话叫‘怀璧其罪’，你这刚入院，就拿着这么贵重的东西，怕是……不太安全吧？”

他语气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周围弟子闻言，也都眼神闪烁。八百贡献点兑换的赤火金精，对不少老生都有吸引力。

凌战眼神微冷，看着王冲：“王师兄什么意思？学院之内，难道还有人敢强抢同门之物不成？”

“强抢？那自然不会。” 王冲皮笑肉不笑，“不过，学院鼓励弟子切磋交流。师兄我看你修为精进，一时手痒，想和你‘切磋’一番，顺便……添点彩头，比如，你这块赤火金精，如何？”

他图穷匕见，竟是直接想通过“切磋”赌斗，夺走赤火金精！学院规矩，弟子间不得私斗，但公开的、双方同意的切磋赌斗，却是允许的，甚至战堂还会组织类似的比试。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凌战。王冲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和敲诈！凌战昨日虽强，但身受重伤，今日看起来也未痊愈，而王冲是兵徒境五重巅峰，状态完好，此消彼长，凌战胜算渺茫。若是不应，则示弱于人，日后在学院更难立足；若是应了，赤火金精恐怕不保。

凌战看着王冲有恃无恐的脸，心中杀意微涌，但面色依旧平静。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王师兄想切磋，我自当奉陪。不过，彩头嘛……我出赤火金精，王师兄，你出什么？你那点贡献点，恐怕不够看吧？”

王冲脸色一僵。他确实没多少贡献点。但他眼珠一转，冷笑道：“我若输了，我这柄‘青锋剑’，凡阶上品，作价五百贡献点，抵给你！如何？” 他抽出腰间佩剑，寒光闪闪，品相确实不错。

“不够。” 凌战摇头，“赤火金精市价八百，且有价无市。你的剑，抵五百。还差三百。或者，王师兄再加三百贡献点？”

“你！” 王冲大怒，他哪来三百贡献点？正要发作。

“够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

只见叶清雪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百宝阁，正站在不远处。她目光扫过王冲，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然后对凌战道：“你伤势未愈，不必理会无聊之人。百宝阁内，禁止喧哗挑衅，违者扣除贡献点。王冲，你想试试？”

王冲见到叶清雪，气势顿时一窒，脸上青红交加，但想起哥哥的叮嘱，强撑着道：“叶清雪，这是我和凌战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他的伤，是我昨日留下的。” 叶清雪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在他伤愈之前，你若以切磋之名行挑衅之实，我便视作你对我的挑衅。你想与我上试武台么？”

王冲脸色瞬间煞白。与叶清雪上试武台？那是自取其辱！他狠狠瞪了凌战一眼，丢下一句“我们走着瞧”，便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周围弟子见状，也纷纷散去，但看向凌战的目光更加复杂。叶清雪竟然如此维护他？

凌战对叶清雪拱手：“多谢清雪小姐解围。”

叶清雪微微摇头：“不必。你兑换赤火金精，是想炼体？此物性烈，需有寒属性丹药或地脉阴泉辅助，方可尝试熔炼吸收，否则有害无益。后山‘寒雾潭’西侧，有一处废弃的小型地火室，虽然简陋，但引动的地火相对稳定，适合初步炼化一些材料。你若需要，可以去那里试试，注意安全。”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丹药区，清冷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凌战心中感激。叶清雪不仅替他解围，还指点了他使用赤火金精的方法和地点。这份人情，越来越重了。

他没有在百宝阁多留，握紧装有赤火金精的木盒，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回到听竹轩，关上院门。凌战的心跳才微微加速。赤火金精，就在手中。能否借此让实力再进一步，就在此一举了。

他走到静室，盘膝坐下，打开木盒。暗红色的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诱人的光泽，散发着淡淡的温热和锋锐气息。

“兵老，何时可以开始吞噬？” 凌战在心中问道，眼中跳动着火焰。

兵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今夜子时，地火阴气交汇之时，去那女娃娃说的地火室！吞噬灵材，非同小可，需借用地火之力，辅助熔炼，更需要你集中全部心神！小子，做好准备，这将是你兵道圣体，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进食’！”

凌战重重点头，合上木盒，眼中充满了期待。

夜幕，缓缓降临。

（第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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