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托身林族

青阳城坐落于南域边陲，算不上灵秀宝地，更无仙山盛名，不过是凡修界中一座不起眼的寻常城池。

林家在此盘踞数代，虽比不上大宗门的鼎盛，却也是城中底蕴不浅的望族，如同乌坦城萧家一般，守着一方安稳家业，在一方地界内，也算颇有体面。

晨雾还未散尽，淡淡笼罩着青灰色的屋檐，空气中只有浅淡得近乎无形的灵气，安静得近乎沉寂。

苏擎天抱着怀中小小的女童，立在林家府门之前。

他早已将一身属于灵圣五层的浩瀚威压尽数敛去，不外露半分圣力，不彰显半点身份，只余下上位者经年沉淀的端稳与沉敛。身姿挺拔，气度沉静，不见高傲，亦无卑微，只如一位为女儿忧心的寻常父亲。

他怀中的苏灵汐，早已不复昔日九天之上、横压一界的灵尊身姿。

道基崩碎，神魂受损，一身修为尽散，被生生回溯岁月，化作一具四岁左右的稚弱身躯。

小小身子裹在一袭素白软衣之中，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瓣都泛着浅淡的青白色，纤细得仿佛一阵风过，便能将她吹倒。

她安安静静地伏在父亲怀中，长睫如蝶翼般轻垂，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

无悲，无喜，无慌，无怯。

可那双眼底深处，依旧沉眠着曾经灵尊的孤冷、淡漠与刻入骨髓的傲骨。

即便沦为残躯，她也未曾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怯懦与柔软。

她如今这具身体，受不得半分浓郁灵气，容不下圣地的浩瀚道韵，更沾不得半点仙门纷争。

唯有这等凡尘小族、灵气浅淡之地，方能让她勉强苟存，缓慢温养溃散的神魂。

苏擎天抬手，指节轻叩，落在古朴的木门之上。

声响轻缓，却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不过片刻，府门便被缓缓拉开。

林家族长林啸天，携夫人苏婉一同迎了出来。

二人皆是一身寻常布袍，气质温和沉稳，虽非绝顶强者，却也有着一族之长的端正与体面。

在苏擎天面前，他们自然看得出眼前之人绝非俗物，却并未感受到半分压迫与羞辱，只觉对方气度深沉，令人心生敬畏。

苏擎天目光平静，语气持重而淡然，既有高位者的分寸，亦不失对一族之长的尊重，淡淡开口：

“林族长，我小女自幼体质孱弱，道基有损，受不得灵气鼎盛之地，耐不住仙门喧嚣，唯有凡尘安稳之处，方可静养续命。我观林家风气平和，地处清净，是一处适合栖身之地。今日冒昧，欲将小女托付林家暂住数载，只盼二位护她日常安稳，不外声张便可。苏家自会备下重谢，绝不亏待林家。”

一席话，合情合理，不卑不亢。

无逼迫，无轻视，无俯视，更无半分羞辱。

不过是一位父亲，为孱弱女儿，寻一处安稳静养之地。

林啸天心中微凛，当即明白这是一份不轻的托付，连忙躬身一礼，沉声应下：

“前辈放心，林家必护令爱周全，守口如瓶，不泄露半分行踪。”

苏擎天微微颔首，这是他身为灵圣，极少展露的谢意。

他缓缓俯身，小心翼翼将苏灵汐放在地面。

小小的女童静静立在晨风中，素白衣角轻扬，身形单薄，眉眼清冷，像一朵凝了霜雪的花，看着孱弱，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苏婉心性温和，见她这般苍白安静，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怜惜，放柔了声音，轻声道：

“灵汐别怕，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必拘谨。”

苏灵汐抬了抬眼，目光浅淡，无波无澜，只轻轻点了下头，未曾开口说一个字。

她的视线，很轻，很淡，平静无波地，缓缓转向院中。

晨雾之下，那处青石铺就的小院里，静静立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一身朴素干净的衣袍，眉眼清润，气质温顺安静，不张扬，不耀眼，没有半分争锐之气，只带着林家子弟独有的规矩与安稳。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

苏灵汐死寂崩碎的道基，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

她一眼洞穿了少年体内潜藏的本源。

那是混沌初开的至高神骨，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混沌道基。

是能修补她崩碎大道、重聚神魂、让她重返巅峰的，唯一希望。

于她而言，这少年并非旁人，只是一味恰好能用的“道资”。

无关情绪，无关暖意，无关善恶。

只是，于她有用。

少年清澈的眸底，只是微微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苍白得近乎透明、安静得近乎不存在的小女孩，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浅、极轻的在意。

小小的他，不懂那是什么。

只觉得，她很安静，很孱弱，让人莫名，不想惊扰。

苏擎天深深看了女儿一眼，再朝林啸天夫妇颔首致意，不多言语，转身便步入晨雾之中。

他气息太过浩瀚，留在这凡俗小院，只会扰了她的静养。

府门缓缓合上，将晨雾隔绝在外。

小院重归安静。

苏灵汐独自立在原地，小小的身影单薄而清冷。

她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所有心绪。

从今往后，九天灵尊，已成过往。

玄灵界再无那个横压一界的苏灵尊。

只有一个，寄身青阳林家、静养残躯的苏灵汐。

重修己道，再登绝巅。

除此以外，别无他想。

她不会主动靠近谁，亦不会对谁交付半分心绪。

只是安静地，站在属于林家的庭院里。

风过，叶动。

她望着院中那名安静的少年。

往后岁月如何，她不在意，亦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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