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灵气渐散，初心未改

三年时光，弹指一挥间。

于我这活了四百年的灵尊而言，不过是须臾片刻，可于林辰，却是从稚童长成少年的关键岁月。

当年那个需要我仰头望着的小小孩童，如今已长至七岁，身形渐长，眉眼愈发清俊温润。他褪去了幼时的稚嫩，性子却依旧如从前般沉静内敛，在林家子弟中从不张扬，只因懂事稳重，深得长辈照拂。

这三年，他始终守着幼时的习惯，从未变过。每逢我道伤反噬、畏寒体虚之时，他总会毫无迟疑地靠近，用他温热的小手紧紧握住我，任由体内那缕源自混沌神骨的温润暖意，源源不断地淌入我体内，无声温养我崩碎的经脉与受损的道基。

他从不知晓，自己体内的是诸天万界疯抢的混沌神骨，更不知那缕暖意是无上本源之力。他只单纯觉得，自己身子特异，这般做能让我少受些苦楚，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坚持了整整三年，从未有过一丝懈怠，更无半分怨言。

在他日复一日的神骨滋养下，我体内的道伤已然平复大半，脸色不再似初来时那般苍白如纸，身躯也渐渐有了气力，只是外表依旧纤弱安静。可无人知晓，这具看似柔弱的孩童身躯里，藏着四百年灵尊的魂灵，更藏着对眼前少年，早已超越大道、重过性命的心意。

初来林家时，我目的纯粹且功利，只为借他的混沌神骨修复道基，重归灵尊之位，再掌自身命运。可三年朝夕相伴，他毫无保留的温柔、不计回报的守护，早已将我冰封四百年的心彻底融化。我早已不再将他视作疗伤的工具、重修的机缘，他于我而言，是这凡尘世间唯一的牵挂，是比大道巅峰、无上修为更重要的存在，是我拼尽一切也要护周全的人。

我以为，这般安稳岁月能再长久一些，可世事终难如愿，平静的日子，终究被打破了。

约莫半年前，我便察觉到林辰身上的异样，只是不愿点破，默默看着他独自承受。

他的修为，开始毫无征兆地倒退。

七岁之年，本该是他修为稳步精进、前途无量之时，毕竟他四岁便能引气入体，乃是青阳城万中无一的天才。可不知从何时起，他体内的灵气非但不再增长，反而以不可逆的态势飞速消散，原本稳固的淬体境三重，一路跌落到淬体一重，到后来，连灵气运转都变得滞涩艰难，任他如何刻苦修行、运转心法，丹田内依旧空空如也，所有努力都成了徒劳。

他体内那枚始终温润活跃、日夜滋养他的混沌神骨，竟渐渐陷入沉寂，不再自动引灵气入体，不再温养他的经脉，仿佛彻底沉睡过去。

曾经风光无限的林家天才，一夜之间，沦为了全族口中的废柴。

消息在不大的林家府邸悄然传开，流言蜚语、冷嘲热讽接踵而至。

“当年那么好的天赋，说废就废了，真是可惜。”

“我看就是根基没打好，急着修炼伤了根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从天才变废物，以后在家族里，怕是再也抬不起头了。”

那些昔日对他和颜悦色、百般讨好的族人，渐渐换上了冷漠轻视的眼神，甚至面露鄙夷；曾经围在他身边的玩伴，纷纷避之不及，生怕被他连累；就连族中长老，看向他的目光也只剩失望，再无半分往日的重视。

世态炎凉，人心凉薄，我在四百年的灵尊生涯中见得太多，本已司空见惯，可落在林辰身上，却只觉满心心疼与怒意。

回廊之上，他独自走着，听着周遭若有若无的议论，指尖微微攥紧，小小的身影满是孤单落寞。从云端跌落泥潭，被全世界冷眼相看，任谁都难以释怀，他虽心性沉稳，也终究只是个七岁少年，难免心头发涩。

我缓步走到他身旁，静静抬眸望着他。

三年时光，我也出落得愈发清丽，气质安静如莲，看向他的眼眸里，没有嘲讽，没有疏离，更没有半分嫌弃，只有历经岁月沉淀的笃定、温柔与矢志不渝的守护。

我没有多说半句安慰的空话，只是像这三年来无数次那样，轻轻伸出手，牢牢握住他微凉的手，将我身上的暖意尽数传递给他，给他最安稳的依靠。

他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失落与黯然，声音微微发哑，带着一丝自我否定：“我现在……很没用，修为一直在退，可能以后都好不了了。”

他大概以为，就连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我，也会像旁人一样远离他、抛弃他。

可他忘了，我从不是看重修为高低的世俗之人，我是苏灵汐，是曾横压一界的灵尊，我看中的从来都不是他的天才光环，而是他这个人，是他三年来毫无保留的温柔，是他那颗纯粹干净的心。

我轻轻摇了摇头，握紧他的手，以远超孩童的沉稳与坚定，一字一句认真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不管哥哥变成什么样，都是灵汐的哥哥。”

“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我都不在乎，也不配我在乎。”

“我会一直陪着哥哥，永远都不会离开。”

我四百年修心，向来寡言，可这几句话，却是我发自肺腑的承诺，是我此生不变的初心。

全世界都在看他跌倒，看他沦为笑柄，盼他一蹶不振，可我不会。三年前他倾尽自身本源温养我，三年后，纵使他灵气散尽、沦为凡人，我也会倾尽所有，护他周全，陪他走过所有黑暗。

林辰望着我认真的眉眼，原本灰暗的眼眸渐渐亮起，心头的酸涩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填满，他轻轻回握我的手，声音低沉却有力，只说了一个字：“好。”

夕阳西下，将我们两人的身影拉长，映在安静的回廊里，温暖而坚定。

三年前，他以神骨护我，不问缘由；三年后，我以初心伴他，不离不弃。

纵使他灵气散尽，前路漫漫皆漆黑，纵使世间流言蜚语不断，我也会站在他身前，为他挡去所有风雨，护他一世安稳。

修为可废，天赋可失，可我对他的心意，从未改变，也永不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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