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云来镇的夜晚

苏念没追上那个男人。

不是追不上，是追到街角的时候，人就不见了。一条直街，前后没人，两边的铺子全关着门，他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站在街角吹了半天冷风，最后只能原路返回。

面馆还亮着灯。

她推门进去，老板正在收碗。

“刚才那位客官，把您的面钱一起付了。”老板头也不抬，“您还要点什么吗？”

苏念愣了一下。

“他还说什么了？”

“没说别的，就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看你干什么？”

老板抬起头，眼神有点奇怪。

“他说：‘她要是问我去哪了，就说往东去了。’”

苏念皱起眉。

往东。

东边是山。

她刚从那座山下来。

“他还说——”

老板顿了一下，像是有点犹豫。

“他说什么？”

“他说：‘让她别往东追。往西。’”

苏念：“……”

这人说话是故意让人听不懂的吧？

她谢过老板，走出面馆。

站在街上，往东看看，往西看看。

东边是山，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西边是镇子深处，零星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

她选了西边。

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她饿了，得找个地方住。

镇上只有一家客栈，叫“云来客栈”。

苏念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

“住店。”

老头睁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一间房，一晚十文。”

苏念摸了摸身上，还是那三文钱都没有。

老头看她不说话，叹了口气：“先住吧，住完再说。”

苏念忽然觉得这镇子上的人都挺奇怪。

面馆老板让她赊账，客栈老板让她赊住。

好像都知道她是谁似的。

“您认识我？”她问。

老头摇摇头。

“那您不怕我跑了？”

老头笑了一下。

“姑娘，您从山顶上下来，能活着走到这儿，就不是会跑的人。”

苏念心里一动。

“您知道山顶上发生了什么？”

老头没回答，低下头继续打瞌睡。

“今晚早点睡。明天一早，有人来找你。”

苏念还想再问，老头已经打起了呼噜。

她只能拿着钥匙上楼。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街，能看到对面屋顶上的瓦片。

苏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得很。

渡劫、天雷、空袍子、玉简上的“等”、那个吃面的男人、这个奇怪的老头……

还有那个替她挡了八道雷的人。

她少了一道魂。

那一魂，在他身上？

他是谁？

现在在哪？

还活着吗？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睡着之前，她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

很轻，很远，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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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前的木板上。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被子。

她不记得昨晚盖过被子。

门被敲响了。

“姑娘，”是老头的声音，“有人找。”

苏念披上外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穿着月白色的袍子。

苏念愣住。

那个人转过身。

脸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

但苏念知道他在笑。

因为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是笑着的：

“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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