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叫花鸡

雅间里，叫花鸡刚端上桌。

泥壳还带着灶膛里的余温，杨康用刀背敲了一下，裂开一条缝

热气“噗”地冒出来，带着荷叶的清香和鸡肉的油香，一下子把整个雅间都灌满了。

铁娘子的眼睛直了。

“好香！”

她凑过来，鼻子使劲吸了两下，跟灶膛前头那只猫似的。

穆念慈笑了笑，把筷子递过去：“尝尝。”

铁娘子没客气，上手就撕了一只鸡腿，咬了一大口。

鸡皮金黄发亮，一咬咔嚓一声脆响，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她顾不上擦，含混不清地说：“康弟，你太厉害了！这鸡……这鸡绝了！”

杨康刚坐下来，还没拿起筷子。

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了。

一个脑袋探进来。

脏兮兮的脸，乱糟糟的头发，灰扑扑的衣裳

就是西湖边上那个小叫花。

她没看人，鼻子在使劲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只叫花鸡，跟被绳子拽着似的，整个人往桌子的方向倾。

“这是你做的？”她看着杨康，声音清亮，不像叫花子，倒像谁家养在深闺的小姐。

杨康点头。

小叫花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能尝一块吗？”

铁娘子正要开口赶人，嘴巴都张开了

“你一个叫花子！”

杨康拦住了她。

他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鸡胸肉，递过去。

“坐吧。”

小叫花愣了一下，看了看筷子，又看了看杨康。

她没接筷子，直接伸手把肉抓过去，塞进嘴里。

咬了一口。

她的眼睛亮了。

瞳孔放大了，眉毛挑起来了，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

她三两口把肉吃完，连手指头上的油都嗦干净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盘子。

杨康把另一只鸡腿也递过去。

这回她没客气，接过来就啃。

啃得满嘴油，啃得腮帮子鼓鼓的，啃得连骨头缝里的肉丝都用牙剔出来嚼了。

吃完最后一口，她长出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肚子。

“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

铁娘子在旁边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一个小叫花，能吃上鸡就不错了。”

小叫花耳朵尖，听见了。

她转过头瞪了铁娘子一眼，那一眼带着点凶，但凶得不认真，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看着凶，其实没啥杀伤力。

她没还嘴。

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杨康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杨康。”

“杨康……”

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像是在尝味道，念完了，忽然笑了。

“我叫黄小邪。”

杨康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就一下，快得像错觉。

他心里头翻了个浪

黄小邪？小邪？这丫头是真不怕被人看出来，还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可他脸上什么都没露，低头吹了吹茶沫子，像什么都没听见

穆念慈放下筷子，温和地问了一句：“黄小兄弟，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家里人呢？”

黄蓉的表情微微一僵。

“我离家出走的。”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家里太闷了，出来玩玩。”

铁娘子又嘀咕了一句：“离家出走还这么理直气壮……”

黄蓉这回没瞪她，装作没听见。

她盯着杨康看了几秒。

“你怎么会做叫花鸡？我看你不像厨子。”

杨康随口道：“以前跟人学的。”

“跟谁？”

“一个长辈。”

黄蓉“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但她还在盯着杨康看，眼睛一眨不眨的，像是在看一件看不懂的东西。

“你这个人，有点奇怪。”

杨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黄蓉歪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搭在脏兮兮的额头上，“就是觉得……你好像认识我。”

杨康端着茶杯的手没动。

他心里头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人看穿了”的慌张，是那种“果然如此”的

他知道黄蓉聪明，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感觉到了。

他把茶杯放下，面不改色。

“第一次见。”

黄蓉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是吗？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黄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杨康，你这叫花鸡做得不错，我明天去找你，你再给我做一只吧。”

说完，也不等杨康答应，掀帘走了。

帘子在门口晃了几下，慢慢停下来。

铁娘子瞪着眼睛看着门口，嘴巴张着，好半天才合上。

“这小叫花，脸皮真厚！”

铁娘子话音刚落，帘子已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

赵虎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好香！好香！这味道直接飘过了半条街！”不等说完，直接抓起剩下的半只鸡腿，直接啃起来。

“对了，孙二娘，你得跟我走一趟，镖局刚到了批货，有几味药材我拿不准，你帮我去看看。”

孙二娘眉头一皱：“我又不是药铺掌柜。”

“少废话，你当年在孟州道开黑店，什么药没经手过？”赵虎说着，已伸手来拉她。

她拍开赵虎的手：“走就走，别拉拉扯扯的。”

两人掀帘出了门。

帘子在门口又晃了几下，慢慢停下来。

杨康看见孙二娘俩人走了后，也站起身来。

“念慈，我们也走吧。”

穆念慈站起来走在他旁边，没说话，她感觉得到杨康有心事。

“康哥。”穆念慈轻声说。

“嗯。”

“那个黄小兄弟，你是不是认识他？”

杨康想了想。

“不认识，但我知道他。”

穆念慈没听懂，但她没追问。

她只是把杨康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一些。

……

上辈子他在书里认识她，她是桃花岛主的女儿，是丐帮帮主的徒弟，是射雕英雄传里最聪明的女人。

她会在后面的剧情里帮郭靖守襄阳，会陪着那个傻小子一辈子。

但那是原著的剧情。

现在她出现在他面前，脏兮兮的，笑嘻嘻的，为了一个鸡腿就满足了。

这辈子，他们是第一次见面。

可那种熟悉感是压不住的。

你读一本书读了几十遍，书里的人比你家亲戚还熟

突然有一天她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笑嘻嘻地跟你说“我叫黄蓉”，你怎么可能装作不认识？

杨康停下脚步。

穆念慈也停下来，抬头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杨康说，又继续往前走。

他想起黄蓉离开时看他的那个眼神。

她没信他的话，‘第一次见’这四个字，她一个字都没信。

但他也没办法。

他总不能说“我上辈子读过你的故事，你爹是黄药师，你以后会嫁给郭靖，你会成为丐帮帮主”吧？

杨康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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