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血鼎之谜

地面上的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那个被黑气擦过的武装组成员还在地上打滚，惨叫声凄厉刺耳。他脸上的溃烂伤口不断扩大，黑色的纹路像蛛网般向脖颈、胸口蔓延，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发黑，像有无数条蚯蚓在爬。几个同伴想上去拉他，但刚靠近，就被空气中残留的阴冷煞气逼退，皮肤刺痛，呼吸不畅。

“别碰他！”老郑吼了一声，“那黑气有毒！不，比毒还邪门！”

武装组组长脸色惨白，看着手下痛苦挣扎，又看了看裂缝里不断涌出的、越来越浓的黑气，终于动摇了。他回头看向赵永安，声音发颤：“赵总……这活儿……我们干不了了。钱我们不要了，您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一挥手，剩下的几个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往后撤，连防暴盾和橡胶棍都扔了，头也不回地跑向山下的公路。那个受伤的同伴被遗弃在原地，还在惨叫，但声音已经弱了很多。

工程队的工人早就吓破了胆，不知谁先喊了一声“跑啊！”，几十号人一哄而散，钻车的钻车，跑路的跑路，连水泥搅拌车都顾不上开走。短短几分钟，现场除了赵永安、刘副局长和几个吓傻了的随从，就只剩下老郑、石老匠等民间守护者，以及王猛、陈磊和李教授。

赵永安孤零零地站在裂缝边缘，看着那些扭动的黑气，看着地上痛苦**的伤员，看着四散奔逃的手下，脸上血色尽失。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赵总，”刘副局长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咱……咱也撤吧？这地方……真不能待了！”

“撤？”赵永安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睛赤红，“往哪儿撤？！工程停了，投资打水漂，我怎么跟上面交代？怎么跟股东交代？！”

“可……可再待下去，命都没了！”刘副局长指着那个伤员，“你看他那样子！这不是普通的事故，这是……这是闹鬼啊！”

“闭嘴！”赵永安吼道，但吼声里已经没了之前的底气，只剩下色厉内荏的绝望。

老郑没理他们。他走到那个伤员身边，蹲下查看。伤口触目惊心，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胸口，伤员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睛翻白，嘴里吐出白沫。

“得送医院。”老郑说，“不然活不过半小时。”

“怎么送？”石老匠皱眉，“咱们的车都在山下，抬下去起码二十分钟。而且这黑气……”他看了一眼裂缝，“谁知道还会不会冒出来伤人。”

一直沉默的李教授忽然开口：“不能动他。”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教授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专注。他走到伤员旁边，没有蹲下，而是仔细盯着那些黑色纹路看，又凑近闻了闻空气里残留的腥臭味。

“这不是毒，也不是病。”李教授缓缓道，“这是‘煞气侵体’。古书里有记载，战场、刑场、祭祀坑等大凶之地，经年累月积攒的怨气、死气，会形成实质化的‘煞’。活人接触，轻则生病倒霉，重则……像他这样，血肉溃烂，生机断绝。”

“那……那怎么办？”老郑问。

“寻常医药无用。”李教授摇头，“除非找到‘煞’的源头，将其化解或镇压，否则……无解。”

他顿了顿，看向裂缝深处，又看向那个巨大的青铜鼎洞口：“源头，就在下面。在叶工和秦老他们正在对付的东西。”

众人沉默。

就在这时，李教授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有微弱的信号——一格，时有时无。是山下有人打电话过来。

他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接通。

“喂？老李？是你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老者声音，是李教授在省考古所的老同事，专攻先秦考古的孙教授，“你之前发我的那些照片和描述，我查到了！不得了！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很糟。”李教授压低声音，“地面开裂，冒黑气，有人受伤。我们的人还在下面没上来。”

“下面是不是有一口巨大的青铜鼎？鼎身有波浪纹和星点，还有干涸的血迹？”孙教授语速极快。

“对！你怎么知道？”

“那是‘镇煞鼎’！”孙教授声音激动，“秦代方士炼制的特殊礼器，不是用来祭祀天地祖宗的，是用来……镇压‘地脉凶煞’的！你听我说，我查了《秦方士异闻录》的残卷和几份出土的秦简，里面提到过，秦始皇统一后，曾派方士周游天下，寻找‘龙脉’和‘凶煞之地’。雁门关自古是战场，地下有‘血煞阴脉’，极易引发兵灾、瘟疫。有方士献策，以‘万人血祭’炼‘镇煞鼎’，置阴脉节点，可保百年平安！”

“万人血祭……”李教授感到一股寒意，“那浮雕上的活人祭……”

“对！那就是炼鼎的过程！”孙教授说，“不是一次性的，是持续多年的‘养鼎’。用活人的血和魂，喂养鼎中的‘镇物’，让它不断壮大，才能压住阴脉。但这种方法太残忍，有伤天和，秦亡后就被列为禁术，相关记载也大多被毁。你看到的，很可能是仅存的实物！”

“镇物是什么？”李教授追问。

“不清楚。残卷里只提到‘以凶镇凶，以煞压煞’。可能是一个极其凶戾的魂灵，或者一件大凶之器。”孙教授顿了顿，“老李，还有更重要的——那鼎不能乱动！尤其是不能滴血‘点睛’！残卷里说，‘鼎成则封，血落则开，镇物出，百里绝’。意思是，鼎炼成后就该封死，一旦再滴血激活，里面的‘镇物’就会出来，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李教授脑子里“嗡”的一声。

血落则开……他们之前，不是差点就滴了第三滴血吗？是下面那些怨魂的嘶吼和撞击，阻止了他们！

“那……如果‘镇物’已经出来了，怎么办？”他声音发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残卷最后有几行残缺的字。”孙教授说，“好像是说……‘若镇物失控，可寻‘归处’引之，或……以魂代镇，暂缓其祸’。前面半句我懂，就是给那凶物找个能安抚它的地方。后面半句……‘以魂代镇’……难道是找别的魂灵代替它去镇压阴脉？这……这怎么可能？”

李教授握紧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以魂代镇。

叶定疆说的“移魂”……难道就是这个意思？用那十七个少年英魂，代替原来的“镇物”（白起残魂），去镇压阴脉？

“孙老，”他深吸一口气，“‘归处’……是什么意思？怎么找？”

“不清楚。残卷太残缺了。”孙教授说，“但通常来说，这种凶戾的‘镇物’，生前必有执念。它的‘归处’，可能和它的执念有关——比如它最在意的地方，最放不下的人或物，或者……它死的地方。”

执念。

白起最大的执念是什么？大秦？军功？还是……他被赐死的杜邮？

李教授脑子里飞快转动。白起被赐死杜邮（今陕西咸阳东北），那是他人生终结的地方，怨气最重。可雁门关离杜邮千里之遥，他的残魂怎么会在这里？

除非……当年炼鼎的方士，用了某种方法，把他的一缕残魂从杜邮“拘”了过来！

如果是这样，那白起的“归处”，可能根本不在雁门关，而在杜邮！可杜邮现在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了，去哪里找能安抚他千年怨念的东西？

“还有别的线索吗？”李教授急切地问。

“没了。残卷就这么多。”孙教授说，“老李，你现在很危险！赶紧带人撤离！那种地方，不是你们能处理的！”

“撤不了。”李教授苦笑，“我们的人还在下面。而且……如果我们撤了，这‘镇物’失控，方圆百里怎么办？”

电话那头长叹一声：“那你……千万小心。我继续查，有消息再联系你。信号不好，我先挂了。”

电话断了。

李教授站在原地，脑子里信息爆炸。镇煞鼎、万人血祭、以凶镇凶、归处、以魂代镇……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上。

他走回人群。老郑、石老匠他们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李教授，有办法吗？”王猛急问。

李教授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青铜鼎洞口边，低头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裂缝和黑气。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王猛，陈磊，”他说，“给我系安全绳。我下去。”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下面情况复杂，叶工和秦老需要信息。”李教授平静地说，但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刚得到一些关键线索，关于这口鼎，关于下面的‘东西’。我必须下去告诉他们。”

“可下面太危险了！”石老匠阻拦，“您一个文化人，下去能干什么？”

“文化人有文化人的用处。”李教授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有些事，光靠力气和胆量不够，得靠脑子，靠知识。这口鼎的秘密，恐怕只有我能看懂。”

他看向王猛：“帮我。时间不多了。”

王猛咬了咬牙，看向陈磊。陈磊点点头。

两人迅速给李教授系好安全绳，检查装备。李教授把手机、笔记本和一支笔揣进贴身口袋，又把手电筒固定在安全帽上。

“李教授，”老郑忽然开口，“下去了，要是情况不对，别硬撑。拉绳子，我们拉你上来。”

“好。”李教授点点头。

他走到洞口边，深吸一口气，抓住安全绳。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六十多岁、一辈子埋头故纸堆的老教授，像年轻人一样，翻身滑入黑暗之中。

绳子摩擦石壁的声音渐远。

地面上，裂缝里的黑气，忽然像受到刺激般，剧烈翻腾起来。

一声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嘶吼，从地底深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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