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决裂

“不知不觉天又黑了，睡一觉后我便去达摩洞看看师兄和一刀怎么样了。”盛祜看着漆黑的夜空说道。

曹正淳的事都告一段落了，他也可以放心回达摩洞了。

当他收回目光时，突然发现前面有个人影一直在走来走去。

看身形轮廓很像是成是非。

这么晚了，身边没跟着云罗的成是非还不回宫？

“成是非！”盛祜大声叫道。

“盛祜叔！”听到盛祜的叫唤，成是非小跑着过来，“盛祜叔，我正想着要不要来找你。”

“怎么了？”

成是非环顾四周，然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进屋说吧。”

见状，盛祜内心一个咯噔，一般来说，成是非这样小心翼翼的举动，说明又有什么麻烦事出现了。

不会是王爷和素心又出问题了吧？

这两个人怎么老是出问题？

就不能像云罗和成是非这样子天天打情骂俏吗？

听完了成是非的话，盛祜大惊失色，连连摇头，“不，不可能！我家王爷怎么会是个想要造.反的人！”

“盛祜叔，你小声点！”成是非连忙制止，万一隔墙有耳，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我知道，皇族不会轻易允许他和素心的婚事，我也知道，他不会心甘情愿听从安排，但是，但是他怎么可能造.反呢！不行，我要去亲自问问他！”盛祜说完，就直接去了朱无视的书房。

在他心里，朱无视一直是忠君护国的代名词，怎么会想要做出造.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成是非拦不住盛祜，突然后悔自己告诉盛祜他今天偷听的所有事了，不管是皇宫的皇上母子对话还是护龙堂的皇上叔侄对话。要是盛祜把他供出来，那他岂不是又要被王爷记上一笔？

“算了算了，我还是先回宫吧。”

此刻，朱无视正在书房整理一封奏折。

上面是十大将军对他的支持。

他要让侄子知道，他不是说着玩玩而已。

盛祜破门而入，不由分说便从朱无视手中抢过奏折看了起来。

朱无视也不恼，看盛祜气上心头的样子，便任由他去。

也许是时候，告诉盛祜自己的意图与规划了。

阅罢，盛祜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看向正看着他的朱无视，本以为自己会怒不可遏，可是语气却比他想象中的要平静得多，“你真的要这样吗？”

“非这样不可。”朱无视同样平静地回答道。

稍加思索，盛祜仍旧竭力使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你跟素心离开这里吧，到一个没有人找到你们的地方，这样一来的话，那些反对你的人也管不了你了。”

“可是盛祜，”朱无视说道：“现在也已经没有人管得了我了，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逃避？”

以前想要离开这里，只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可现在，他并不处于劣势，他当然也不用采取这种办法。

“你执意如此吗？”

朱无视点点头。

“那如果皇上答应你跟素心的婚事，你还会决定要继续抢这个皇位，做这个皇帝吗？”盛祜的声音有些发颤，看着朱无视的眼神里，夹杂着不解与期待，幻想着对方所谓的造.反，只是迫于要娶素心为妻，只是一种威胁的手段。

“嗯。”朱无视肃然地点了点头。

盛祜一怔，脸上的震惊更甚，他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良久才哑声开口：“为什么？”

没想到朱无视谋反，并不是临时起意，他早就有了预谋，而自己还浑然不觉。

朱无视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开了口。

“我只是一个皇帝醉酒之后的产物，我母亲出身卑微，又不幸早亡。在外人看来，我是十三皇子，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他们又怎么知道，我在宫中无依无靠，有多少人巴不得我早就死掉，哪怕当时的我对他们毫无威胁可言。”

“等我到了舞象之年，我便离开了皇宫，独自一人闯荡江湖，放浪形骸。我也曾想过，再也不回去，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仅仅因为我是十三皇子。皇族不会放任一个皇子在外面游荡，不是因为我是我，而是因为我是皇族的人。”

“盛祜，你从小就在少林寺修行，你不知道的东西有很多，就比如，你不知道权势的重要性。”

“权势可以让你做你想做的事，也可以让你禁止别人做他想做的事。我以前不知道，所以才会放纵自我，无心追求权势。所以二十年前我才那么无力，最后只能让素心承担我无能的后果。”

“从那一刻起，我便发誓，有朝一日我要大权在握，我要做这皇帝，我要所有人再也不能反对我任何事。”

直至说完，朱无视的语气都一直很平静，面上没有起一丝丝的波澜。

“朱无视，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在践行我的誓言。”

“你这样做，对得起先皇，对得起皇上他们吗？”一旦谋反，这就意味着朱无视会与他的亲人们正式决裂，盛祜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他明明能感受得到朱无视对侄子，对侄女的关怀，他知道，朱无视是重视这两个孩子的，难道他要亲手跟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子侄女划清界限吗？

“你问我是否对得起他们，那又有谁去问他们是否对得起我？父皇从来没有给过母妃关爱，他看我也不过把我当皇子看待，他关心的不过是我这个皇子有没有做出丢了皇室脸面的事。当初父皇说我只要抓到古三通，他就会考虑我和素心的婚事。我明知道他那只是缓兵之计，可我还是跟他做了口头约定，期待着他真的改变主意。”

“皇兄是待我不薄。他给了我一颗天香豆蔻，不是因为我是他兄弟，而是因为当时的我没有势力，对他的皇位构不成威胁，所以他才用天香豆蔻拉拢我。我承认，我愿意帮他也是有着自己的私心，那就是建立情报网，并且培养自己的势力。但是这些年来，我尽心尽力辅佐他儿子，帮他儿子坐稳了这么多年的江山，对于天香豆蔻的恩情我也已经报完了。至于厚照，只要他听话，我不会亏待他的。”

“盛祜，是他们教会了我，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是何其重要。那么，他们就应该自食其果，这怨不得我。”

朱无视说完，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彻骨的寒凉与自嘲，他抬眸看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悠远。

既然已经到了需要威胁皇帝侄儿的皇位，才能让这皇室承认他和素心的婚事的局面，那么他就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厚照或许不会杀他，但是也不会再像之前一样敬他是皇叔，至于太后，势必不会容他，总有一天会将他除之而后快。他又岂能安心居于这王爷之位，等着任人宰割？

“好，你想做皇帝，我不拦你。我也知道你有这能力。但是我希望你问清楚，素心她愿不愿意做你的皇后。”盛祜见自己劝不了他，只能把他最爱的素心搬出来。

盛祜希望，朱无视能看在素心的份上，放下仇恨，放下野心。

谋反从来就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当今皇上并非残暴昏庸，朱无视此行只会是师出无名，不管成功或是失败，都会身败名裂，落下骂名。更重要的是，他会众叛亲离。海棠他们也绝对不能接受从小教他们忠君爱国的义父，竟然深藏了这么多年的谋朝篡位的野心！

“还有，从今天开始，我不再做护龙山庄的总管，我这就把护龙山庄的总管令牌还给你！”

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朱无视欺骗了这么久，盛祜不能原谅他。

于公于私，盛祜都不允许自己再留在朱无视身边，那样根本就是违背了自己的初心。

盛祜从怀里拿出令牌，朝朱无视扔了过去，然后就立刻转身走出门去。

朱无视知道那块令牌绝对不会砸到他，便没有躲避，但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令牌，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倒是还啊！”

“我不是还了吗！”

“你看你还的是令牌吗！”

盛祜气鼓鼓地看着朱无视，心想着朱无视莫不是又要整他，便不做回应，摔门而去。

“盛祜你站住！”

然而盛祜并没有返回来。

朱无视更不可能去追。

无奈之下，朱无视俯身拾起地上的刻有“祜”字的玉佩。

其实盛祜的话，他也有思考过，也是他最为头疼的问题。

素心，愿不愿意做他的皇后？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素心能不能理解他？

他原来是有做皇帝的打算，可是那天的“不轨之心”，让他看清，素心似是不愿他有此等野心，所以他也打消了这个想法。可是，如今为了逼迫侄子答应他跟素心的婚事，只怕这皇帝，是不想做也得做了。

————

盛祜才出庄没多久，便听得无痕在他身后喊他。

“咋回事？”

无痕本在护龙堂的屋顶上悠闲地躺着，不经意间看见盛祜急冲冲地出了山庄，便追了上去。

盛祜气道，“朱无视那个家伙想要造.反当皇帝！”

“哦。”无痕只是淡淡地应了声。

“喂，你的反应未免太过平淡了吧！”

“那，我啊的一声叫出来？”无痕故作认真地说道。

盛祜被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了，“都啥时候，无痕你别玩了。”

“所以你跟他吵架了？”

“没有，算不上争吵，我也懒得跟他争吵。”回头遥遥看了一眼护龙山庄的方向，盛祜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奈与不解，也裹着满满的愤懑：“无痕，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海棠说她觉得她义父不一样了，朱无视确实不一样了。我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想要造.反！”

“你对他想要当皇帝一事似乎很反感？”相比盛祜，无痕倒是一脸的平静。

“咋的，难道我还支持他啊？你说他这样做，对得起他父皇，对得起他皇兄吗？对得起我们吗！”

无痕笑着拍拍盛祜的肩膀，示意他别太激动了：“对于他父皇和皇兄，他没什么对不起他们的。至于我们，他也不欠我们什么。顶多，辜负了我们对他的期望，选择了一条我们不愿意看他走的路罢了。”

“他父皇对他有生养之恩，他皇兄信任他，给了他天香豆蔻，皇上也向来尊敬他，他怎么可以打江山的主意？”

“生养之恩，把他生出来任人宰割吗？信任，委他护龙山庄，又给曹正淳东厂，不过是帝王的权衡之术罢了。天香豆蔻，如果一开始他们都答应他娶素心，也许根本不会有后面的事，那么天香豆蔻于他而言，不过是个闲置的东西。其实我没觉得皇族给他的东西有多么好。”

“无痕，我听你这话，你好像赞成他的行为？”盛祜诧异地看着无痕。

无痕摇了摇头，“不，我没有赞成，但是，我也不反对。我不会干涉他的所作所为，一切看他造化。他若要以现在拥有的一切作为代价，去换取一个他可能并没有那么在乎的皇位，那我也只能选择观望。”

其实，无论他是支持还是反对，他都左右不了朱无视的决定。只是希望，无论结果如何，朱无视都能和素心好好的在一起。但是，也不一定能如此顺意。

他把赌注，都压在了一个能左右朱无视的女人身上。

“反正，我不支持。我已经跟他说了，我不再当他护龙山庄的总管，而且也把令牌还给他了。以后，就算他跟我认错，请我回去，我这次都不会再踏进护龙山庄一步了。”盛祜愤愤地说道，不过到时候，可能人家都不住护龙山庄了吧。

“既然这样，我带你去散散心吧。过阵子我们再回来看看。”无痕笑道。

“不，我想去达摩洞。”

“达摩洞除了你师兄，其他都是护龙山庄的人，你去干嘛？这阵子你还是不要跟护龙山庄扯上瓜葛了。走啦走啦，跟我走。”

盛祜想想也是，便答应了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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