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周家老宅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咯吱——咯吱——咯吱——

像是有人穿着高跟鞋，一级一级往下走。姬璧把手电筒照向楼梯——什么都没有。但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慕远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两人前面。

脚步声停在楼梯拐角处。黑暗中，慢慢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穿着旗袍，月白色的，绣着淡雅的兰花。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面容清秀，眉眼温柔，如果不是脸色过于苍白，眼神过于空洞，几乎让人以为是活人。

她看着慕远崖，嘴角慢慢勾起一丝阴笑。“敢来这里，想必有几分胆色”

慕远崖没动：“你是谁？”

女人轻轻飘下最后几级楼梯，站在他们面前。她比秦岚略矮一些，但那股阴冷的气息，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我自然是这房子的主人。”她说，“你们来做什么？”

姬璧壮着胆子说：“我们是来帮忙的。周女士请我们来——”

话没说完，女人忽然消失了。

下一瞬，姬璧感觉脖子后面一阵冰凉。他猛地回头，女人的脸几乎贴着他的脸，那张苍白的脸上，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

“周女士？”女人幽幽地说，“那个抢走我房子的女人？”

姬璧尖叫一声，本能地往后退，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女人俯下身，伸出惨白的手，掐向他的脖子——

“住手。”

慕远崖的声音不大，但女人停下了。她转头看向慕远崖，眼睛里黑洞洞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是我的客人。”慕远崖说，“你凭什么说周女士抢走了你的房子。”

女人看着他，慢慢直起身。她的目光在慕远崖身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分辨什么。

“你是……”她皱起眉，“你不是活人。”

“我是僵尸。”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惊讶，也有释然。

“原来是同类。”她说，“不对，你比我高。我能感觉到。”

她后退两步，重新变得端庄起来。她看着慕远崖，说：“我叫沈婉如，民国二十六年嫁入周家。成亲那天，丈夫出去买月饼，再也没有回来。”

她指了指那口井：“我在这里等了三天三夜，等到的是一队日本兵。他们闯进来，抢东西，杀人。我躲在井里，被他们发现了。”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他们把我扔进了井里。”

姬璧从地上爬起来，小声问：“那您为什么不走？”

沈婉如看着他，眼神里有悲戚：“我在等他。他说过，会回来的。”

秦岚轻声说：“他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沈婉如说，“八十多年了，我其实早就知道。但知道归知道，等归等。”

慕远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沈婉如看着他，反问：“你有什么办法？”

慕远崖说：“我不知道。但我们可以帮你。”

沈婉如笑了：“帮我？帮我什么？帮我离开这里？帮我转世投胎？”她摇摇头，“我不想走。这里是我和他的家，我走了，他回来就找不到我了。”

姬璧忍不住说：“可他回不来了啊。”

沈婉如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她一挥手，一道阴风直扑姬璧——慕远崖一步上前，挡在姬璧面前，阴风打在他身上，散了。

沈婉如看着慕远崖，眼睛里多了几分认真。

“你挡得住？”她说，“那就试试。”

她双手一扬，整个大厅瞬间陷入黑暗。姬璧的手电筒灭了，秦岚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慕远崖，能在黑暗中看见沈婉如——她漂浮在半空，周身环绕着浓烈的阴气，那些阴气像无数条蛇，朝他涌来。

慕远崖脚下发力，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向沈婉如。一拳轰出——拳风撕裂阴气，打在她身上。但沈婉如的身体像烟雾一样散开，又在另一处凝聚。

“没用的。”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这里，我就是主人。”

阴气化作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抓向慕远崖。慕远崖挥拳击碎一只，又有十几只扑上来。那些手抓住他的四肢，试图把他撕开。慕远崖闷哼一声，露出僵尸独有的两颗犬齿，金身发力，崩断了那些手，但新的手又缠上来。

“老慕！”姬璧不知道什么时候躲了出去，在外面喊道。

慕远崖听见了，但他无法分心。沈婉如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高——她在这里盘踞八十多年，已经和这栋房子融为一体。

他必须找到她的本体。

慕远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幻象。他感受着阴气的流动——所有阴气都来自一个方向，那口井。

他猛地睁眼，一拳轰向井口的方向。

嘭——

拳劲砸在井沿的石板上，石板碎裂。沈婉如的身影从井口浮现，脸色惨白，嘴角有黑色的液体渗出。

“你——”她惊怒交加。

慕远崖已经冲到她面前，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在井沿上。

“你输了。”他说。

沈婉如挣扎着，但挣不开。慕远崖的力气太大了，金甲尸的力量，不是她能对抗的。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凄凉。

“杀了我吧。”她说，“反正也等不到了。”

慕远崖看着她，慢慢松开手。

沈婉如跌坐在井边，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为什么不杀？”

慕远崖说：“你不是恶鬼。你只是在等人。”

沈婉如沉默了很久。秦岚和姬璧跑过来，站在慕远崖身后。秦岚轻声说：“沈姐姐，等一个人八十多年，很苦吧？”

沈婉如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苦。”她说，“但等的时候不觉得。等成了习惯，就不知道什么是苦了。”

秦岚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沈婉如的手冰凉刺骨，但秦岚没松开。

“你想去看看外面吗？”秦岚问，“看看现在的世界，看看他等不到的那些年，变成了什么样子。”

沈婉如愣住了，良久，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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