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金陵残响

日寇攻破南京城的那一天，六朝古都的千年繁华，彻底化为一片焦土。

长达三个月的扫荡，让这座古城十室九空，烟火断绝。侥幸活下来的百姓，拼了命涌向英法租界与外籍教堂，只求在异国旗帜下求得一线生机。可日寇依旧在外围层层封锁，四处搜捕，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身影。

韩烈靠在断楼的阴影里，缓缓检查着手中这支毛瑟狙击步枪。

他是原德械师教导团连长，受过正规训练，懂战术、精狙击、擅长布设陷阱。可此刻，身边能站着的弟兄，已经所剩无几。城外主力奉命撤退，他们这支断后小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鬼子！有学生！”

一声急促的低喝，让韩烈猛地抬头。

不远处的巷口，几个衣衫单薄的女学生仓皇奔逃，身后日寇的坦克轰鸣碾压，步兵端着刺刀疯狂追赶，狞笑之声响彻废墟。

“掩护学生撤！”

韩烈一个眼神，身边仅剩的几名战士毫不犹豫冲了出去。有人浑身绑满炸药，迎着坦克履带扑上去；一个倒下，第二个立刻跟上，前赴后继，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拖住了坦克。

爆炸声接连响起，坦克履带被炸断，瘫在原地。

可弟兄们，也一个接一个倒在了日寇的弹雨下。

最后一声枪响落下，整片废墟里，只剩下韩烈一人。

他没有丝毫慌乱，拖着伤腿，迅速开始布置最后的杀招。

从战死弟兄身上搜集来的手榴弹，被他一枚枚埋在百姓逃难路上的农具、杂物之下；楼顶四周，也被他密密麻麻铺了一圈。所有手榴弹的引信，被他用碎布、麻绳紧紧绑在自己身上。

做完这一切，韩烈重新架起毛瑟***，静静趴在制高点，等待猎物上门。

日寇小队果然循着踪迹追来。

韩烈眼神一冷，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子弹精准打爆农具下的手榴弹！

轰隆一声，残破农具被气浪掀飞，锋利的铁片如同利刃，当场划破一名日寇的脖颈，鲜血喷涌，当场毙命。爆炸破片横扫而出，周遭日寇惨叫连连，倒在地上哭嚎翻滚，乱作一团。

“八嘎！在楼上！”

日寇小队长暴怒，抬手就朝楼顶扔出手雷。

第一枚被韩烈险之又险躲开，可第二枚在他身侧炸开，冲击波狠狠将他掀翻。剧痛席卷全身，鲜血浸透军装，韩烈挣扎了几下，再也站不起来，只能靠在断墙上，大口喘着气。

日寇狞笑着，一窝蜂冲上楼顶。

他们看着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韩烈，以为胜券在握，小队长更是用枪指着他，满脸嚣张得意。

可他们没看见，奄奄一息的韩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决绝的笑。

那是赴死的笑，是复仇的笑，是让日寇心惊肉跳的笑。

“死啦死啦地！”

日寇小队长厉声嘶吼，连开数枪。

韩烈身躯一颤，应声向后倒去。

就在他身躯坠下高楼的一刹那——

绑在他身上的所有引信瞬间被全部拉断！

“轰——！！！”

“轰轰轰——！！！”

楼顶预埋的一圈手榴弹连环引爆，火光冲天，气浪席卷一切。

冲上楼顶的日寇小队长，连同他整支小队，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彻底吞没在爆炸之中，一个都没跑掉，尽数覆灭。

远处，撤退路上的程凡猛地回头，望着金陵城内冲天的火光与震耳的巨响，双目赤红，泪水无声滑落。

军令如山，他必须撤。

可这份恨，这份痛，这份血海深仇，他刻进了骨血里。

“韩烈弟兄，一路走好。”

“此仇不报，我程凡，誓不为人！”

他勒转马头，再不回头，带着满腔悲愤与血泪，消失在夜色之中。

金陵残响，壮士不归。

而复仇的火种，已在心底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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