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潮行动像一把烧红的刀,把张家在边境的毒品网络切成两半。三十条线路说没就没了,十一个中转仓库被端得干干净净,五个制毒窝点被炸成废墟。消息传到K国那天,张爷坐在书房里,把损失报告从头翻到尾,又翻了一遍。面前的紫檀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普洱茶,茶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不急。毒品是快钱,快钱来得快去得也快。真正让张家在K国几十年不倒的,是那些洗白后的产业——橡胶园、木材公司、港口仓库、房地产项目和酒店。这些产业利润不高,但安稳,合法,每年能稳定贡献足够的白钱,足以在风头紧的时候维持整个家族的运转。而这些产业的大半,握在姚军师手里。这是张爷的平衡术。左手管毒品,姚军师管白钱,一文一武,一黑一白,各占半壁江山。没人能独大,就没人能反水。所以毒品线被切掉大半,张爷固然心疼,但并不恐慌。只要白钱产业还在,张家的根基就还在。只要姚军师和左手还在互相制衡,他的椅子就坐得稳。
但左手不这么想。
落潮行动之后他拿到了一份姚军师白钱产业的内部财报。财报本身没有大问题——橡胶价格受国际市场波动影响下跌,酒店业在淡季入住率低迷,木材公司的回款比去年同期少了近一成。这些都在正常范围内。让左手起疑的,是财报里几处不起眼的资金调动记录。三笔,金额都不大,走的是正常资产重组的名义,从两家木材公司转到一个离岸账户,再从那个离岸账户分散转入多个本地账户。手法干净,没有留下可追踪的路径。但左手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几笔资金的转出时间和姚军师之前几次在张爷面前哭穷的时间完全吻合。姚军师每次跟张爷汇报白钱产业利润下滑时,都会顺带提一句"最近资金周转困难",然后张爷就会从毒品线的利润里拨一笔钱补过去。补过去的钱,有一部分被姚军师用同样的手法转走了。
左手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张爷。不是想包庇姚军师,是他还不确定姚军师到底在做什么。只是贪钱?贪钱的人会把钱藏得很深,账户会分散,金额会对不上。但姚军师的这几笔资金流动有一个共同特征——多笔小额分散汇入,最终全部汇入同一个海外账户。左手决定自己查。他动用了港口一号学长的关系,顺着资金流向一层一层往下追。从木材公司的离岸账户,追到注册在境外离岸群岛的空壳公司,从空壳公司追到另一个中转账户,再从中转账户追到最终收款方。查到最后一步时,他的鼠标滚轮停在了屏幕上。
最终收款方是一个公开账户,户名是:M国红十字会。
烟烧到了指腹,他没动。窗外的海风把窗帘吹得晃了一下,屏幕上的字跟着晃了晃,还是那几个字。他倒查回去,发现这个账户已经活跃了接近两年,而姚军师从白钱里抽走的资金,规模远超他在财报上做的手脚所能掩盖的程度。那个账户里的金额,对不上贪官的逻辑。贪官不会把钱捐给红十字会。他把烟蒂弹进烟灰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夜色慢慢灌进房间,他没有再去分析动机,只是安静地坐着。
他知道自己查了太多不该查的东西,也知道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能让张爷知道,不能让姚军师知道,不能让吴奈腊知道,不能让吴敏丹知道。至少现在不能。姚军师在从张家抽血,把白钱捐给一个公开的慈善机构。他的动机是什么?左手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问清楚。
第二天深夜,他约了姚军师在码头零区见面。同一座废弃货柜场,同一盏坏掉的路灯,海风从集装箱缝隙间穿过,发出同样呜呜的低鸣。姚军师如约而至,还是那副瘦小的身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褂子,在夜色里看起来和码头上的老搬运工没有区别。他站在那滩早已干透的暗褐色血迹旁边,脚没有挪开。那滩血迹是左手杀死一个小毒贩留下的。
左手把一叠打印出来的银行转账记录放在他面前。姚军师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他的手指在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静。
"你查到了。"他说。
左手靠着集装箱,低头看着这个蹲在地上的老人,平静地陈述他查到的信息:总额不小,全部进了M国红十字会,持续了接近两年。
姚军师没有回答。他把没点的烟从嘴里取下来,用手指来回搓着过滤嘴,搓了很久,烟纸破了,烟丝撒了一地。然后他开口,声音沉得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
"三十多年前,张笑天在M国北部边境丛林里设伏。我是当时替他传令的人。"他抬起头,眼眶是干的,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那天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中、M联合突击队中了埋伏,队中的十七个人,死得死,残的残,我们以为稳操胜券,可是,"他顿了片刻声音涩得像风刮过河滩:"可是M国的黑鹰来了,两架,眨眼就收割了十一个,都是跟着张笑天打天下的老兄弟。子弹像雨一样往下浇,到处是碎肉残肢,河谷里的水全是红的,人踩进去,血能没过脚踝。地狱,地狱,真的是地狱。"
他顿了顿,手指把那根搓烂的烟揉成了碎末。
"我那天就趴在山脊上看着。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倒下去,看着有的人胳膊飞了,有的人半个脑袋没了,还有个老兄弟肚子上一个大洞跪在水里求我给他个痛快。三十多年了,我没有一天晚上不梦见那个河谷。那些半截的、血淋淋的人,一个个站在我床前,就那么看着我。"
海风灌进货柜场,把几张转账记录吹得哗哗作响。姚军师把地上散落的纸张一张张捡回来,按页码顺序仔细理好,手指蹭过纸面上的数字,蹭得很慢。
"三年前我查出来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两年。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那个河谷,那些人站在我床前笑,我就知道——这是报应。该还了。"他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把钱转进红十字会,指定给M国北部边境的荣军农场。不是为了哪一个人。阮振东也好,那些死了的联合突击队员也好,我们这边死的那些老兄弟也好——我谁也还不清。我就是想,多捐一分钱,多帮帮那些伤残的老兵,说不定梦里那些人就能离我远一点。"
"钱不是我私人的,都是从张家的白钱产业里截下来的。张家欠的血债,该张家还。"
左手盯着姚军师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恐惧,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被三十年噩梦反复碾压之后留下来的疲惫,和一丝极淡极淡的轻松——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一块石头搬了出来,哪怕搬出来之后就是死,也认了。左手没有再问。他直起身,把转账记录一张张撕碎,他撕得很仔细,似乎带着某种偏执,然后把碎屑洒入码头下的浪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码头出口。走到一半时他停了一下,姚军师的背影还蹲在那盏坏掉的路灯下,佝偻着,像一块被海水泡了太久的礁石。他想说一句什么,但最终觉得多余,于是他只是把夹克拉链拉紧,继续往前走。
海面上那艘货轮已经驶出了港口,航行灯在夜色中一明一灭,像某种无声的暗语。左手忽然想起父亲张诚临死前在病床上跟他说过的那句话——"别怪陈叔叔。他是犹豫了几秒,但不是怕死。他怕的是抓不到那个内鬼。"那个内鬼至今没有找到,但此刻他看着地上那个佝偻的背影让他意识到,有些人背了一辈子的债,不是不想还,是还到死,也还不清。
他摸了摸怀里的口袋,那里已经放着很多沉甸甸的东西——新的三条码头线的人员概况,吴敏丹给他签的最后一份退学通知书、安安用红笔在账本上标注过的每一处误差率。他回到酒吧时天快亮了,安安趴在吧台上睡着了,面前摊着码头季度报表。他用红笔在误差率低于百分之三的那一栏画了一道细线,然后从吧台下面抽出一条薄毯,盖在她肩上。他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耳边又飘来军师的声音:"地狱,地狱,真是地狱。"他不禁自嘲道:"我应该待在哪?三十七条人命在手,地狱应该不会收我了吧?要不我发明一个词吧,天堂、地狱、张河。"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五卷(九)白帐》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