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怎么算？

院中百姓闻声，同时看了过来。

浓稠的热粥，在白米之中混杂了其他的谷物，但别说是灾年，就算是平常时候，也不是天天都能喝到的，根本谈不到嫌弃，甚至有几个人起身，迈开步子，小跑一样的赶了过去，在门口附近被人阻拦了一下。

“沈知县说了，要保持秩序。”

“哦，秩序，就是不让抢对吧。”

“你可以这么理解。”

阻拦之人沉声道，而简单的对话让沈砚看了过来，阻拦之人的衣着也不华丽，但是看上去有些不同，似乎有些墨水，也很遵守规矩。

挺好。

沈砚心中暗想，有人遵守规矩，因为这里让他们放松，不在精神紧绷，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身侧有人走过去，没有争夺先后，沈砚点点头，给主簿打了个手势，主簿会意，合上花名册，退到一边，让开了道路。

二人同时看着人群，虽然围住了粥锅，也没有排队，却也没有争抢的行为出现，有些呼喊的声音，听上去还觉得有些热闹的感觉。

“知县，您的谋划正在一一实现，再加上您制定的政策，今年整理田地，明年复耕，百姓干劲十足，绝对是个丰年！”主簿道：“而且您提到了文化和经济，在村里开办公学，家中女子同样可以工作，都是前所未有的开创。”

声音里饱含激动，尽管不断见证新的举措，已经有些习惯，但每一项举措，都贯彻百姓为本的理念，这才是根本。

主簿站在廊下，悄悄看了看沈砚，然后看了眼排队的百姓，眼神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人

“沈知县，那个穿辉粗布的人，刚才登记的时候，还试探性的询问，能不能多分一些地，分地细则明明都讲过了，他也不是不理解，却还想索要，有些贪得无厌。”主簿脸上闪过一丝愠怒。

“不是贪得无厌，而是饿怕了，他家里人口多，但就这么一个劳动力，没人能帮衬，只能自己拼命去做，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想多挣一些罢了。”沈砚道。

主簿闻声看了看，那人端着满满一碗粥，走回来的蹲下身子，第一件事是分成了好几份，自己只留了一个碗底，小心翼翼的喝了，还把碗给舔干净了。

主簿长叹一声，缓缓开口。

“还是知县大人看的清楚。”

但眼睛还是看着沈砚，这个少年知县不在乎百姓那有些愚蠢的想法，对每一个问题都会耐心给出解释，这种行为看似浪费时间，可如果换个位置，主簿是这些百姓中的一个，面对这样的知县，一定会产生信任感，依从他的计策，一点点的重建家园。

信任。

这个词在主簿心中升起，可紧跟着，却见沈砚眉头皱了皱，眼神看着院外，粥锅那里，生出了骚动，叫嚷，推搡，刚才那种热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感。

“什么叫我抢，早就到我了，明明是你在抢！”

“你娘？你娘跟我有什么关系？饿了，我让她饿着的？”

“推我是吧，你小子敢推我？”

声音响起，不讲理的态度很明显，而这种街边渣滓的语气，主簿很熟悉，洪县之前有许多这样的人，欺软怕硬，但往往三五个凑在一起，一般人也不会随便招惹。

但万万想不到，这些人会在这个时候闹事。

主簿嗤笑一声，这不是找死吗？

沈砚做事向来直接，这种人出现，绝对二话不说，挥挥手就碾死了。

正想着，沈砚已经走了过去，双手轻轻拍了拍，声音跟着响起。

“诸位，麻烦让让。”

熟悉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却有一股威严感，让人不自觉的听从，侧头一看，正是沈砚。

“沈知县！”

“快让开，沈知县来了！”

有人呼喊，人群立刻散开，沈砚双眼盯着闹事的人，瘦弱的身子歪歪斜斜的站着，邋遢的头发，眼睛里透着轻蔑，嘴角向下裂着。

严格按照混混的刻板印象长的。

在他身侧站着一个男子，同样不壮硕，甚至这个时候还呼哧呼哧的穿着粗气，显然是被气的够呛。

沈砚走过来，眼神在二人身上扫过。

“怎么回事？”

“沈知县……”

男子开口，但话还没说出口，那混混立刻露出笑容，向前走了一步。

这种人虽然没皮没脸，但都很有眼力。

“沈知县，也没什么，闹着玩的。”混混嘻嘻哈哈的说着，看了眼那男子，很自然的挑了挑眉毛，道：“我们都是一起来的，从小也是一起长大的，互相都很熟悉，跟他开个玩笑，抢个先后，谁知道他生气了。”

说着，也不管那么多，直接一把搂住男子的肩膀。

“我说兄弟，以前你不这样啊，现在这是怎么了？”

“玩笑都开不不起了？”

“咱们这一路互相帮衬，哥哥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嘛，也不知道你心情不好啊，行了，这次算哥哥不对，哥哥给你赔礼，就算过去了，行吧？”

“大不了以后不跟你开玩笑了！”

一连串的话出口，根本不给男子开口的机会，但这些话说完了，男子还是很气，但也没什么好办法，滚刀肉一块，也不想跟他有过多纠缠，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没有下次了。”

“放心，哥哥绝不再跟你开玩笑，下次找你，先问问你心情好不好。”混混道。

男子说着看了眼沈砚。

“沈知县……”

但这一次也还是没说完，因为沈砚挥了挥手，打断了他。

“你先别说话，这件事还没搞明白。”

男子顿了顿，有些不明所以，但就听见声音继续响起。

“事情可以稀里糊涂的开始，但不能稀里糊涂的就结束了。”

沈砚的态度有些坚决，而自始至终，眼神就锁定那混混，这明显的态度被察觉到，眼睛一动，摆出十分意外的表情。

“沈知县，您没必要这样吧，我们哥俩开了个玩笑，过活了一点，但他不计较，我们也都说开了，您怎么反倒抓着不放？”混混问道。

胆子倒是不小，但话这么说也没毛病，可沈砚却不想纵容这种事。

“你们之间的事情，自己解决了，我的确管不到，但眼下，是本官登记人口，筹建新村的时候，这顿饭也是我安排的，是计划中的一环，但因为你的出现，影响了计划的进度，浪费了时间，这不是你和大家之间的事，是你和我的事。”

沈砚说着，眉头一挑。

“说说吧，这笔账，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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