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长跪二十年

众百姓你看我我看你，神色之间难掩激动之情。

混混被擒拿，跪在县城中心，脖子上带着‘罪’字牌，动弹不得，沈砚明确表示做主的态度，期待已久的一刻终于到了，可不知为何，众人反而有些发呆。

沈砚眉头一挑，暗暗叹了口气。

长久以来生存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甚至于变得有些麻木了。

“诸位乡亲。”沈砚高呼一声。

所有人的视线再度向他汇聚过来。

“本官所说公审，是让你们来审判他，因为公这个字，代表的就是洪县知县的百姓，只要被他欺负过，知道他所做过的恶劣行为，都大大方方的说出来，最后给此人一个具体的裁定。”沈砚道。

百姓不开口，需要有人开个头，而沈砚解释公审，一方面是让众人清醒过来，知道自己手中掌握着权利，教给他们正确使用，而另一方面，也是凝聚百姓的方式。

如果只是将这混混捆起来，无论如何也定不了死罪，哪怕上纲上线，还以便宜之权行事，也不过是出一口气而已，并且会拉低他的档次。

处理一个混混，居然要用便宜之权，传出去会让人觉得他不过如此。

固然杀掉混混可以立威，但也只是暂时的，而且人群里还有其他的混混存在，而且洪县将来的人口继续增多，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新情况出现，必须有一个合理的处理方式。

便宜之权也不会一直留在手中。

树立反面典型，借此让众百姓凝聚起来，让混混真的感到恐惧，因为一两个人人或许不敢和混混对抗，但这么多人凝聚起来，拧成一股绳，不会惧怕任何情况。

“原来这就叫做公审。”

有人嘟囔了一句，声音并不算大，但是此时人群安静，这声音就变得很清楚了。

那混混也听明白了沈砚的话，心里真的生出了恐惧之情。

这么多年下来，做过多少事情，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一旦全部翻出来，众人心中的怒火彻底燃烧，结果难以预料。

混混身心剧震，但做不出任何反应，又不能说话，用求饶的眼神看向人群，但他最担心的情况已经出现了，众人想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怒真的被勾出来了。

混混眼珠一转看向沈砚，但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知县淡然的笑容。

“其实我想谢谢你。”沈砚开口，声音很淡：“我一直在注意你，但我认为你会在劳动时跳出来，而且在某个瞬间，我还想过度化你。

这是道、佛两门的说法，他们通过这个来修行，但我作为知县，如果能把你引入正道，通过劳作自食其力，也是莫大的成就，对我的修行也有利，但你忽然出来挑事，打消了我对你最后的幻想。

所以我改了想法，你不可能走正道，可把你当做反面典型，让其他混混不敢作乱，又也浪费了这难得的机会，必须将效果最大化。”

混混愣了，他根本不知道沈砚想了这么多，而他自问，气势并没什么想法。

他挑事是本能，或者说是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让他通过欺负人，在人群中确立一下自己的地位，没有什么明确目的。

但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被盯住了。

“为了我在处理你的时候，达成另外更重要的目的，我重新计划了一下。”沈砚说着耸了耸肩。

很轻松，很自然。

混混猛地瞳孔一缩，看着沈砚清秀的少年面相，但这深沉的心机，却让人如坠冰窟，寒气涌出，将一切心思都冻住了。

他明白了，自己只是一件工具，一件可以随时使用，然后就丢弃的工具。

“不犯死罪就没事，你有点自以为是了。”沈砚笑了笑：“公审的滋味如何？你的一切都被扒出来，你将不再有秘密可言，被所有人疏远、排挤，百姓不再害怕，动手不如言语、和精神层面的冲击，就连你的那些混混朋友都会远离你，你将真的孤身一人。”

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有杀伤力的话。

混混此时心如死灰，他恨不得真的去死，但身体不听他的指挥，根本做不到，而且沈砚也不会让他死亡。

沈砚的笑容更加浓烈。

借用一个混混凝聚百姓，道谢的心思不是假的。

转头看向百姓，众人的怒火已经到达了顶点，最终在某一刻，宛如火山爆发一样，瞬间喷、涌而出。

各种声音纷至沓来，百姓中有上了年纪的人，对混混的底细也很清楚，幼年之事也说了出来，一桩桩，一件件，就算沈砚停了也觉得丰富。

日行一恶，虽然都不大，但很让人恶心，而且坚持了这么多年，不得不说，也是一种毅力的体现。

“你这种人应该被佛、道两家的人盯上，如果能把你度化，引导的改过自新，这种功德加身，立地成佛夸张了，但提升至四品圆满的修为，问题不大。”沈砚低声道。

声音传到混混耳朵里，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已经心如死灰，对一切都听之任之了，

实在没办法了。

一切都被计算好了，根本无能为力。

“你这半生没做过好事，但是今天被我一番使用，让百姓凝聚起来，就算是你赎罪的开始。”沈砚道。

说完，他转头看向人群，众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这么多人一起说，没有任何重复，而且也不用编造，全都是事实。

半晌过后，声音逐渐停止。

不是说完了，而是说累了，口干舌燥。

沈砚见状，往前走了半步。

“诸位乡亲说了这么多，积压多年的火也释放一些了，不如说一说，该如何处置？”

问题跑了出来，这一次百姓没有发愣，而是真的在思索。

虽然不理解，但沈砚说了，就照做，每个人立刻浮现思索之色。

沈砚见状微微一笑。

百姓情绪凝聚，而且对自己产生信任，处理混混得到的效果很不错。

当下也不催促，静静的等待着。

良久，有人开口，但并不是建议，而是一句大实话。

“沈知县，您的意思我们明白，气也的确出了，但真的说到处置，我们哪懂啊。”

人群中立刻响起赞同的声音。

“对，小李说的对。”

“是这么回事，这家伙没做过好事，但也都过去了，我们骂两句出出气得了，至于如何处置，还是听知县大人的。”

声音传来，沈砚不由得感慨，真是朴实善良的老百姓，哪怕只是建议，也说不出打杀之类的话。

“既然如此，我就做出决定了。”沈砚朗声开口：“此人虽进过不少次牢房，但本身并没有认识到错误，半生作恶，便用后半生来赎罪。”

稍微顿了一下，微微回头看了一眼混混。

“自今日起，此人项带‘罪’字牌，后半生跪在此地，二十年为限，以赎前罪。”

声音传来，虽然有些狠，但却没一个人提出异议，最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众人思绪还未平息，沈砚的视线扫过其余混混，眼底有凌厉神色一闪而过。

这个混混是凝聚百姓的工具，而现在做到了，但沈砚还要彻底根除这种情况。

昂了昂头，声音再度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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