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把合金锤从肩上卸下来,锤头砰地磕在装甲板上,整辆车都跟着一震。
“小兄弟,你听我一句劝。”
他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点不耐烦的东西。
“我今天带了一百号人来,不是来跟你聊天的。”
“生意能做就做,做不了我也不为难,但你觉得你跑得掉吗?”
赵丹在链接里更新情报:“左翼已经占领三栋建筑的高层阵位,狙击手就位。”
“右翼……正在经过承重柱区域,距离预设坍塌点还有十二米。”
十二米。
李安按住心里的急迫感。不够。还不够。
他需要右翼那三十个人完全进入许佳敲松的那片承重柱下方区域。
差一个人都不行。
一旦有人在塌方边缘幸存,就会在第一时间发出警报,中路四十人就会进入全面戒备,后面的围杀计划全得废。
得拖。
“跑?”李安笑了一声。“你一百个人围过来,我要是跑了,岂不是太没面子?”
铁锤愣了半拍,随即哈哈大笑。
“有种。”
他拍了一下大腿。
“我最欣赏有种的人,但有种跟送死是两码事。”
“你小子别逞英雄,英雄在这个副本里活不过三天。”
“那你活了十一天。”
李安接得很快。
“靠的是什么?不会就是靠这一百个炮灰吧?”
铁锤的笑收了。
“炮灰?”
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向李安藏身的方位。
“兄弟,我手底下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
“你别拿那个什么073区的道德标准来衡量我们,在猎杀都市里,只有杀过人的才配站着说话。”
“那你站着说了这么多废话,是想感化我还是想吓死我?”
铁锤的表情变了。
探照灯的光打在他脸上,能清楚地看到他颧骨旁边一道细长的旧疤。
他把合金锤提到面前,锤头上那些干涸的暗色痕迹在灯光下泛出铁锈般的颜色。
“最后一次。”
他的声音彻底冷下来。
“黑卡,换三十枚印记加安全通行,十秒钟,十秒之后你要是还在逗我,我让我的人把这条街翻个底朝天,你连块完整的骨头都别想留。”
“十。”
赵丹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右翼还差八米!”
“九。”
李安没说话。他在心里跟着倒数。
“八。”
精神链接里,许佳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她握着盾牌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蹲在二楼残骸后面的腿在微打颤。
但那不是害怕,她在蓄力。盾牌上的纹路暗浮动着微光。
“七。”
林倩的位置在便利店左侧的一处凹陷里,长剑平放在膝上。
她的呼吸稳得出奇,纯阴之气在体内流转,随时可以释放。
“六。”
许彤蜷缩在便利店深处的角落,双手交叠在胸前,掌心里压缩着的圣光像一颗被捏紧的小太阳,光芒被她拼命压制着不往外泄。
“五。”
赵丹又开口了:“右翼五米——四米——”
“四。”
李安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了。他的心率跟铁锤一样稳。六十左右。
“三。”
“右翼两米——”
“二。”
赵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一。”
铁锤把合金锤高举过头顶。探照灯的光束全部对准了李安藏身的方向。
“时间到。”
铁锤的声音像砸下来的铁块。
“兄弟,是你自己选的。”
赵丹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骤然拔高。
“右翼到位了!全部进入!”
李安嘴角勾起,对着铁锤的方向轻声开口。
“十秒到了。不过动手的人,不是你。”
他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朝林倩的方向轻轻落下。
林倩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李安的手指落下的瞬间,她的剑尖已经刺入脚下的地面。
不是斩,不是劈,是一个极其精准的点刺,像医生的手术刀找到了病灶的位置。
纯阴之气顺着剑刃灌入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裂缝蔓延开去。
之前她亲手封入承重柱的冰层,此刻像接到了命令的士兵,瞬间从柱体内部抽离。
“咔。”
第一根柱子断了。
声音不大,像折断一根筷子。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咔嚓。”
连锁反应来得比预想中还要猛烈。
那些被许佳精准敲到临界点的承重结构,失去冰层的最后支撑,在不到两秒内接连崩断。
钢筋发出撕裂般的尖啸声,从断面暴露出来的截面像被掰断的骨头。
整栋废楼的二层楼板失去了所有支撑点。
数千吨的混凝土带着钢筋、碎石和所有来不及反应的人体,带着毁灭性的重量砸了下来。
李安站在便利店窗边,看到了那一幕。
扬起的灰尘在探照灯的光束中形成了一堵灰白色的幕墙,迅速吞没了左翼整条侧街。
惨叫声在坍塌的巨响中几乎听不见,金属扭曲的声音和水泥块撞击地面的闷响混在一起,持续了将近十秒。
地面在颤抖。
碎石从便利店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砸在李安的肩膀上。他没动。
赵丹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语速极快:
“左翼通讯全部中断。能量反应急剧下降……至少二十人失去战斗力。”
“剩余的信号微弱且混乱,短时间内不可能重新组织。”
一击。
三十打二十。
李安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分。第一步,成了。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主干道方向。
铁锤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快。
坍塌发生的一瞬间,那个壮实的身影就从装甲车顶弹了起来。
不是慌乱的跳跃,是极其精准的判断,他在楼体倾斜的第一秒就已经计算出了坍塌方向和波及范围。
一块半人高的混凝土碎块朝他砸过来,铁锤挥起合金锤,一拳,不对,是一锤正面迎了上去。
碎块被锤头轰成了齑粉。
“后撤三十米!所有人不要靠近建筑!”
铁锤的嘶吼声穿透了扬尘和噪音,中路四十人的队形在三秒之内完成了后撤。
训练有素到了可怕的程度。
然后铁锤仰起头,对着便利店的方向大笑出声。
“有意思!”
他的声音洪亮得不像刚经历了一场天塌地陷。
“难怪沈砚说你是块硬骨头!设伏设到我铁锤头上来了,行,我算是服了这第一手!”
笑声在废墟间回荡,混着远处左翼方向传来的哀嚎。
李安没有被这份从容吓到。他在观察。
右翼三十人没有被直接波及,但坍塌引发的地面震颤让他们的队形出现了短暂混乱。
有人摔倒,有人慌忙寻找掩体,推搡声和骂声通过赵丹截获的通讯频道清晰传入。
“右翼在重新集结,但他们不敢靠近任何建筑了。”
赵丹在链接里快速分析。
“铁锤吃了这个亏,不会再让人进入密集建筑区域。”
果然。
铁锤稳住阵脚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改变了战术部署。
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入赵丹的监听中:
“所有重火力单位到主干道集结!把电磁炮架起来!我不管他藏在哪个龟壳里,给我把那一整条街夷平了!”
赵丹的声音骤然急促:
“他们在架设重型电磁炮!三门!我能感应到巨大的能量在汇聚,三十秒内就能锁定我们的位置!”
便利店外面,三道刺目的蓝白色光芒在主干道尽头亮起。
那是电磁炮的充能指示灯,像三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李安脑子里的倒计时开始了。
三十秒。
“全队转移,现在!”
他的指令干脆利落,没有半个多余的字。
许佳第一个动。她从二楼残骸后面跳下来,落地时巨盾撑在身前,一手抓住刚才被绑在柱子上的刀疤脸,铁丝被她像扯面条一样扯断。
“这人还要吗?”
“留着。”
李安从窗口翻出去,落在碎石堆上。
“拖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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