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反击

周二早上，周胖子知道了。

消息是皮夹克带来的。他推开周胖子办公室的门时，周胖子正在吃早饭——一碗胡辣汤，两根油条，切开的皮蛋摆成花瓣的形状。“周总，昨晚他们施工了。”“什么？”周胖子放下筷子。“万孝坤找了陈市长，批了夜间施工许可。昨晚打了四根桩，十点前打完的。合法合规。”

周胖子盯着皮夹克，脸上的肉抖了一下。“陈市长批的？”“是。据说陈市长亲自给环保局打的招呼。”

周胖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行。陈市长要保他，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是我。那个姓万的，晚上施工，噪音扰民。你去查查，他那个许可，合不合规。”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周胖子点了点头，挂了。“周总，接下来怎么办？”“等着。”周胖子把皮夹克挥走，重新拿起筷子。胡辣汤凉了，油条软了，他没吃，把碗推开了。

上午九点，万孝坤在工地上。刘帅蹲在第二十五根桩的位置，正在画线。昨晚打了四根，今天要继续。白线从第二十四根桩延伸出去，笔直笔直的，指向湍河的方向。

“今天能打几根？”“三根。”刘帅头也没抬，“晚上再打四根。一周内能打完。”“够吗？”“够。”

万孝坤点了点头。他转身要走，刘帅叫住他。“学长。”“嗯？”“周胖子不会就这么算了。”“我知道。”万孝坤看着远处的湍河，“但他出招，我们接招。”

上午十点，苏小小在门口遇到了一个人。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她站在门口，看着园子里的游客，看得很认真。

“您好，我是南阳日报的记者。能采访您一下吗？”苏小小愣了一下，嗓子还是哑的，说不出话，就点了点头。记者拿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听说你们过山车项目昨晚夜间施工，附近居民投诉噪音扰民。您怎么看？”

苏小小的手抖了一下。她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递给记者。“我们办了夜间施工许可。合法合规。”记者看了一眼，又问：“但居民投诉是真的吗？”“有居民反对吗？”苏小小写。“我们查过了，周边居民一半以上入了股。他们不会反对。”

记者沉默了一会儿，收起录音笔。“谢谢您。”她转身走了。苏小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中午，万孝坤去给林小曼送饭。赵铁柱今天做的酸辣土豆丝，酸酸辣辣的，很开胃。“南阳日报来了。”万孝坤把饭盒递给她。“我知道。苏小小跟我说了。”“周胖子找的记者？”“应该是。”林小曼夹了一筷子土豆丝，“但他没想到，苏小小会那么答。”

万孝坤没说话。“万孝坤，”林小曼抬起头，“你知道周胖子最怕什么吗？”“什么？”“不怕他搞事。怕的是，搞了事，没人在乎。”

万孝坤看着她，笑了。“你越来越像军师了。”“跟你学的。”

下午两点，工地上的桩机响了。咚、咚、咚，一下一下，很稳。第二十五根桩，已经打了一半。刘帅蹲在旁边，盯着仪表盘。张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子，记录数据。

“刘哥，今天下午能打几根？”“两根。晚上再打四根。”“那今天能打六根？”“嗯。”

张伟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刘哥，你说周胖子还会搞事吗？”“会。”“那我们怎么办？”“接着干。”

下午四点，赵铁柱在门口遇到了王德贵。老木匠拎着保温杯，站在门口，朝园子里张望。“铁柱，听说昨晚施工了？”“嗯。打了四根。”“好。”王德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五百块。我邻居家的。他想入股。”

赵铁柱愣了一下。“老王，你不怕？”“怕什么？”王德贵把信封塞到他手里，“万伟的儿子，有骨气。昨晚敢打桩，今天就敢接着打。这种人，不会输。”

赵铁柱接过信封，手抖得厉害。

傍晚，公园关门。苏小小拿着账本过来，在电脑上敲了一笔。她在本子上写：“表哥，今天营收一万五。比昨天多了两千。村民又入了三户。一共一百七十九户。”

万孝坤看着这行字，点了点头。

晚上九点半，工地上又亮起了灯。刘帅站在桩机旁边，手指放在启动按钮上。万孝坤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手表。九点三十五。

“开始。”

刘帅按下按钮。桩机轰的一声响起来。咚、咚、咚，锤头砸下去，钢柱往下沉。第二十六根，第二十七根，第二十八根。九点五十八分，第二十九根打到十四米。

“停。”刘帅按下停止键。锤头悬在半空中。他测了一下垂直度，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合格。”

万孝坤看了一眼手表。九点五十九分。又一天，又四根。

晚上十点，工地上安静了。刘帅蹲在桩机旁边，在本子上记数据。万孝坤站在旁边，看着远处的湍河。月光照在河面上，银光闪闪。

手机响了。是林小曼的消息。“今晚打了几根？”“四根。一共二十八根了。”“周胖子知道吗？”“应该知道了。”“他没动作？”“没有。”她沉默了一会儿。“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万孝坤看着这条消息，没回。他知道，周胖子不会就这么算了。但今晚，桩打完了。二十八根。还差八根。他抬起头，看着工地上的桩柱。二十八根桩柱立在月光下，像一片正在长大的树林。桩机停在旁边，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桩柱嗡嗡响，像在说：快了，快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