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玄武门事变前夕

第七卷玄武门后就即位 第8章玄武门事变前夕

626年6月初一，太白经天，也就是金星白天出现在天空正南方的午位。

太阳属阳，太阳升起后星星就会隐没；太白星在白天午时出现在天空正上方，就是“经天”。太白星经天，意味着天下将要发生变革，百姓会更换君王。太白星属少阴，力量微弱不能独自任意运行，所以以9—11点、13—15点为界限，不能经天运行；经天运行就会在白天出现，古人认为，此事占卜的结果是将有战争、丧事，有臣子叛乱，有君王更替，强国变弱，小国变强。

时间到了626年6月李建成又对李世民动了杀心，李建成在一天夜里邀请李世民前来，与他一同饮酒，并企图用事先浸泡过鸩羽的毒酒来毒害他。李世民突然感到心脏剧烈疼痛，随后吐出了几升血，淮安王李神通见状连忙搀扶着他返回西宫。西宫，大概就是弘义宫，因为李世民就居住在西宫的承乾殿。

“鸩”（zhèn）原指传说中的毒鸟，其羽毛浸酒可致人死亡，后泛指毒酒

从这件事儿可以看出来，李建成开始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居然做出当众毒杀李世民这种离谱的事。但凡李建成脑子没有毛病，他是不可能去干这种蠢事的。但是，如果联系到之前发生了杨文干事件的话，事情的逻辑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李建成看来，李渊在杨文干事件中的处理方式，几乎等于默认了他的所作所为，哪怕是涉及谋反的事，老爹都没真的严惩他。连谋反都不会被深究，那毒死一个皇子在他眼里，可能就更不算什么了。

李世民这次也是差一点点阴沟里翻船，因为他和正常人想法一样，根本没料到李建成蠢到，敢在公开场合下毒杀自己，这难道是想同归于尽？

最后之所以没出人命，是因为毒药剂量不够。古代毒药纯度不高，剂量不足的话，大概率毒不死人。这一点王世充就能很有发言权，619年5月王世充派人毒杀皇泰主，皇泰主喝下毒药，没能气绝，于是又被用帛勒死。可见毒杀不奏效，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所以这次下毒虽然成功让李世民中毒，但没能致命。

而且这件事的真实性，也是有迹可循的，在新唐书中记载到任瑰的弟弟任璨，担任隐太子李建成的典膳监。太子被废黜后，任璨获罪，任瑰也因此被贬为通州都督。任璨的职位和遭遇关联到这次的鸩酒事件中，是可以间接佐证事件的完整性的。

李渊得知消息后，急忙赶到西宫询问李世民的病情，随后只是批评对李建成说：“秦王平时就不擅长饮酒，从今往后，你不许再与他夜间饮酒。”

接着，李渊又私下对李世民说：“当初提出反隋的谋略，以及消灭平定国内的敌人，这些都是你的功劳。我本来打算立你为继承人，但你却坚决推辞。而且，建成年纪最大，作为继承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也不忍心剥夺他的权力。我看你们兄弟之间似乎难以和睦相处，如果继续一起住在京城里，肯定会发生纷争。因此，我打算派你返回陕东道行台，让你留在洛阳，主持陕州以东的广大地区。我还会让你设置天子的旌旗，就像当年汉梁孝王那样。”李世民当时兼任陕东道大行台的尚书令。

在鸩酒事件的处置上，李渊没对李建成做什么严厉处理，显得不疼不痒，但是李渊对李世民说的确实是却是肺腑之言，裂土分疆，破国安家，这说明他心里其实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李建成、李元吉联手在搞李世民，李渊只不过顺水推舟的削弱李世民的势力，但是如果李建成李元吉想要他的命，大概率是不可能的。事实也是李渊对三个儿子其实都非常偏爱，虽然在整个过程中，出于政治需要一直在打压李世民，拉偏架，但如果他在位绝对不可能容许李建成，李元吉要李世民的命。可他在这时候居然还想着和稀泥、搞折中，结果反而让李建成、李元吉的行为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了。

梁孝王刘武，是汉文帝次子、汉景帝同母弟，封于梁国，今河南东部、山东西南，是西汉初年权势极盛的藩王。汉景帝时期，吴楚七国之乱爆发，梁孝王坚守睢阳，睢阳是梁国都城，阻挡叛军西进，为平乱立下大功，深得景帝与窦太后宠爱。

李渊对李世民的安抚，都扯出来当年汉梁孝王故事了，由此可见，李渊十分清楚儿子们之间的矛盾，但他却不愿强行介入，以免导致兄弟相残。因此，他提出了一个可能导致帝国分裂、引发内战的提议。然而，对于李世民来说，权力的争夺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此时若离开权力中心，就意味着彻底放弃争夺储君之位，想要再触及皇位，就只有通过战争来解决了。

而且，他一直在为退路做打算，早在李世民与李建成、李元吉之间产生矛盾后，他就意识到洛阳地理位置优越，而且是自己的势力范围，担心将来会发生变故，所以打算离开京城，去洛阳驻守以防不测。为此，他安排行台工部尚书温大雅镇守洛阳，并派遣秦王府车骑将军、荥阳人张亮率领亲信王保等一千多人前往洛阳。并且命令张亮在洛阳暗中结交山东地区的杰出人物，等待时机的变化，并准备了大量的金银布帛供他们使用。

然而，这件事儿被李元吉发现，并借题发挥，向朝廷告发张亮意图谋反。张亮因此被交付给法官进行审查验证。幸亏在整个审查过程中，张亮始终保持沉默，没有透露任何信息。而李世民也多方奔走营救，最终，朝廷决定释放他，并让他返回洛阳。因此，洛阳对李世民来说只是万不得已时的退路。眼下，他还是要选择更直接的道路，尽力留在李渊身边。

于是李世民听李渊要让自己行汉梁孝王故事后，哭泣着表示推辞，他说自己不愿意远离李渊的身边。李渊安慰李世民说：“天下都是一家人，东都洛阳和西都长安两地相距不远，洛阳与长安相距也就850里，只要我想念你，随时都可以前去看望你，你不必为此烦恼悲伤。”

然而，就在李世民准备出发的时候，李建成和李元吉暗中商议起来。他们说：“如果让秦王到了洛阳，拥有了自己的土地和军队，那我们就再也无法控制他了。不如将他留在长安，这样他就只是一个孤立无援的人，捉拿他也就容易多了。”于是，李建成和李元吉极力阻挠李世民离开长安，并暗中指使几个同伙，以密封的奏章上奏给李渊，声称：“秦王身边的人有很多是崤山以东的，得知他们将要前往洛阳的消息后，无不欢欣鼓舞。观察李世民的动向，恐怕他此去便不会再回来了。”

同时，他们还指使李渊宠信的官员以秦王去留的得失利弊来劝说李渊。在李建成、李元吉等人的影响下，李渊改变了主意，李世民前往洛阳的计划也因此半途而废。

李建成、李元吉与后宫的嫔妃们日夜不停地向李渊诬告李世民，李渊竟然信以为真，准备惩治李世民。这时，陈叔达站了出来，他进谏道：“秦王为全国立下了赫赫功劳，是不能轻易废黜的。况且，他性情刚烈，如果受到折辱贬斥，恐怕会无法承受内心的忧伤和愤懑，万一因此患上难以预料的疾病，陛下到那时再后悔还来得及吗？”听了陈叔达的话，李渊打消了处罚李世民的念头。

然而，李元吉并不死心，他暗中请求李渊杀掉秦王李世民。李渊有些犹豫，他说：“秦王立下了平定天下的功劳，而他犯罪的事实并不明显，用什么作为借口来杀他呢？”李元吉急切地说：“秦王在刚平定东都洛阳时，曾观望形势，不肯立即返回长安，还散发钱财布帛，企图树立个人的恩德。此外，他还多次违背陛下的命令，这不是又是什么！只应该赶紧将他杀掉，何必担心找不到借口呢！”面对李元吉的咄逼人，李渊当然心里有数，他只能沉默不语，没有给予回应。李元吉想给李世民扣上一顶谋反的帽子，但实际上李渊本人心里是不信的。自己这两个儿子这么迫害李世民，他怎么可能看不见？

李世民之所以看起来如此狼狈，其实是因为他相当于同时在跟三个人对抗。李渊、李建成和李元吉联手打压他，所以才会显得处境这么艰难。但这恰恰也说明，他们三个人都有一个共识：李世民的权势实在太大了。

李建成、李元吉的行动让秦王府的官员们个个忧心忡，恐惧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行台考功郎中房玄龄对比部郎中长孙无忌说：“如今仇怨已成，一旦祸患悄然降临，那将不仅仅是秦王府无法收拾的局面，更是关乎整个国家的存亡。我们不如劝说秦王效仿周公平定管叔、蔡叔的举措，以此来安定皇室和国家。存亡的关键，形势的危急，就在此刻！”长孙无忌回应道：“我其实早已有此想法，只是不敢轻易说出口。现在你说的话，正好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请允许我去向秦王禀报。”

周武王灭商后，封纣王之子武庚于殷地，派弟弟管叔（姬鲜）、蔡叔（姬度）、霍叔（姬处）监管，史称“三监”。武王去世后，成王年幼，周公旦摄政辅政。管叔、蔡叔因不满周公专权，联合武庚及东方奄、徐等诸侯国发动叛乱，史称“三监之乱”。

周公奉成王命东征，历时三年平定叛乱：诛杀武庚、管叔，流放蔡叔，贬霍叔为庶人，彻底肃清殷商残余势力。随后周公推行分封制，迁殷遗民于宋、卫等地，加强对东方的控制，并制礼作乐巩固统治。此次平定叛乱巩固了周王朝的新生政权，为“成康之治”奠定基础，也确立了周公在周初政治中的核心地位。

于是，长孙无忌进去将此事告诉了李世民。李世民随即传召房玄龄前来商议。房玄龄坚定地说：“大王的功劳足以撼动天地，应当继承并发扬光大先帝的伟业。现在大王心怀忧虑和恐惧，这其实是上天在暗中帮助大王啊。希望大王不要再犹豫不决了。”接着，房玄龄与秦王府的杜如晦一同劝说李世民诛杀李建成和李元吉。

秦王府中汇聚了众多骁勇善战的将领，这让李建成和李元吉心生一计，他们打算引诱这些将领为自己所用。于是，他们暗中准备了一车金银器物，赠送给左二副护军尉迟敬德，并附上一封书信，信中写道：“希望能得到您的光临，以加深我们之间的深厚友情，就像布衣之交那样。”

当时，除了秦王、齐王府原有的属官之外，又分别为两府设置了左右六护军府和左右亲事帐内府。齐王府与秦王府的护军府职官体系完全一致，均为六府建制，也就都是左边3个，右边3个。

其中，左一护军府和右一护军府各设护军一人，官阶为正第四品下，负责统领统军以下的官员承担侍卫、陪侍及随从任务；还各设副护军二人，官阶为从第四品下。左、右一护军府，统军各设五人，别将各设十人，分别掌管、统领亲卫、勋卫等近身侍卫部）及府外编制的军队。

左、右2、3府相较于1府，职官进一步精简。左二护军府、右二护军府，以及左三护军府、右三护军府，各自比左一、右一护军府减少统军三人、别将六人。其余的官员设置和职责，与左一护军府、右一护军府相同。

而太子李建成的东宫其军事力量依托“十率府”构建，从制度等级而言，东宫的军事规模和僚属配置应高于秦、齐二府。

然而，尉迟敬德却婉言谢绝了这份厚礼。他说：“我本是出身贫寒、家境贫寒的人，生活在编蓬为户、破瓮作窗的环境中。遇到隋朝末年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的时局，我长期流落在反抗朝廷的境地，罪孽深重，死有余辜。当年寻相降而复叛，我亦受牵连，是秦王赐予了我重生的机会，如今我又在秦王府担任官职，只能以死来报答秦王的恩情。我没有为殿下立下过丝毫功劳，因此不敢凭空接受殿下如此丰厚的赏赐。如果我私下与殿下交往，那就是对秦王不忠，是贪图财利而忘记忠义的行为。殿下要这样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李建成听后大为恼怒，暗道，“这货真是太不识抬举啦！”，从此与尉迟敬德断绝了往来。

尉迟敬德不但拒绝了李建成的邀约，而且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世民，李世民听后深感欣慰，他说：“您的心意就像山岳那样坚定，即使他赠送给您的金子堆积得能顶住北斗星，我也知道您的心是不会动摇的。他送什么，您就收什么，这根本没什么可猜疑的！况且，这样做还能让我们更清楚地了解他们的阴谋，这岂不是一个绝妙的计策吗！否则，祸事可能很快就会降临到您的头上。”

果然，在不久之后，李元吉指使勇士在夜晚去刺杀尉迟敬德。尉迟敬德得知这一消息后，却将家中的门户大开，自己安然躺在床上不动。刺客们多次来到他的院子外，由于害怕尉迟敬德的勇猛，没敢进屋行刺。于是，李元吉又向李渊诬陷尉迟敬德，导致尉迟敬德被关进奉诏特设的监狱里审问处治，准备将他杀掉。好在李世民再三请求保全尉迟敬德的生命，他才得以幸免于难。

面对这一的结果，李元吉并不甘心，他又诬陷左一马军总管程知节。李渊听信谗言，将程知节外放为康州刺史。程知节对此深感忧虑，他对李世民说：“大王的辅佐之臣都快走光了，大王您自己又怎么能长久呢！我誓死不离开京城，希望大王您能及早拿定主意。”

康州，武德元年（618），在成州的同谷县，设置西康州的官职。这个位置属于陇右道，距离长安挺远的。外放这么远，如果程咬金真去了，大概只能在精神上支持李世民了。

此外，李元吉还用金银布帛来引诱右二护军段志玄，但段志玄坚决不从。李建成见状，对李元吉说：“在秦王府中有智谋才略的人物中，最值得畏惧的是房玄龄和杜如晦。”于是，李建成与李元吉又向李渊诬陷他们二人，导致房玄龄和杜如晦也遭到斥逐。

随着程咬金、房玄龄和杜如晦的出清，此时，李世民的亲信中，只剩下长孙无忌还坚守在秦王府中。他与舅舅雍州治中高士廉、右候车骑将军、三水人侯君集以及尉迟敬德等人，不分昼夜地劝说李世民诛杀李建成和李元吉，但李世民却犹豫不决。

为了寻求更多意见，李世民向灵州大都督李靖问计。然而，李靖却婉言谢绝了，没有给出明确的建议。接着，李世民又向行军总管李世𪟝请教对策，但李世𪟝也同样推辞了，没有直接参与此事。尽管如此，李世民并没有因此对他们二人产生不满，反而更加器重他们，认为他们是有原则、懂分寸的忠臣。

有记载说李世民因为自己的众多关键部下被外调而感到恐惧，不知该如何行事。李靖、李𪟝多次进言，说大王因功高被猜忌，我们请求为您效犬马之劳。另一种说法就是上面的李靖、李𪟝都推辞，这两种说法不知哪种符合事实。但两人推辞的说法更接近宽厚之道，对风俗教化有益，于是古人采用这种说法记载。

恰逢此时，边关传来突厥的郁射设率领数万骑兵驻扎在黄河以南，侵入边境，包围了乌城。已经大大削弱秦王府势力的李建成和李元吉立刻察觉到，对李世民发动致命一击的时机已然成熟。于是，他们主动向李渊请缨，请求代替专掌国家征讨大权的天策上将李世民，改由齐王李元吉督率各路军队北征突厥。李渊采纳了他的建议，命令李元吉率领右武卫大将军李艺、天纪将军张瑾等人前去救援乌城。关内十二军中，泾州道的军队称为天纪军，设置将军一人，即张瑾。

突厥此次入侵的乌城，大概在盐州五原县的乌盐池附近；也有人说，在夏州朔方县的乌水岸边。还有一说是武威郡南面二里有乌城守捉。隋武威郡是唐的凉州，凉州境内有一个名叫“乌城守捉”的地方，“守捉”是唐代为巩固边疆、防御外敌而设立的军事单位，属于边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层级低于“军”和“镇”，规模较小，通常设置在交通要道、战略要地或边境沿线，主要功能包括，驻守边防，监控边境动态；维护交通线安全，保障物资运输；和协助周边军、镇防御，形成军事联防。如果结合黄河以南的话，那么盐州和夏州的可能性比较大。

在出发前，李元吉又提出了一个让李世民心头一震的请求，他希望能调秦王府的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秦叔宝等武将一同出征，并希望检阅并挑选秦王军中的精锐将士来增强自己的军队实力。

如果说之前他们的行动还只是逐步削弱李世民身边的幕僚和武将团队，那么这次李元吉的请求则明确无误地旨在剥夺李世民的军权，军权是李世民保命的关键。一旦秦王府的兵马被调离，李建成和李元吉便能随时对李世民下手。为了尽快置李世民于死地，李建成和李元吉不断催促秦王府的兵马出征。

就在这李建成、李元吉对李世民进行剥离军力的关键时期，有一个“间谍”向李世民告密，李建成将对秦王府有一个一劳永逸的斩首行动将要实施，这场行动的泄密，将会对事件的发展带来如何的影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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