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杨玄感兵败身死

第八卷 从出生到太原赴任 第16章 杨玄感兵败身死

当初，杨玄感抵达东都，屡战屡胜，看着众多达官子弟纷纷来投，他自认为天下响应，大功即将告成，逐渐产生了大局已定的错觉。俘获韦福嗣后，杨玄感因觉得韦福嗣身世和能力出众，级别甚至超过了李密，便将韦福嗣视为心腹，渐渐冷落了李密。

然而，韦福嗣和多数投奔杨玄感的达官子弟一样，并非真心想，韦福嗣只是畏惧樊子盖。樊子盖对他们这类没什么本事的子弟，一旦作战失败，便会大肆诛伐，韦福嗣正是出于恐惧，说白了就是怕被樊子盖给杀了，才投向了杨玄感。所以，韦福嗣每次筹划计谋都模棱两可，给自己留有余地。后来杨玄感让韦福嗣撰写檄文，韦福嗣也是坚决推辞。

李密察觉到韦福嗣的心思，便对杨玄感说：“韦福嗣原本就不是我们的同盟，他实际上还在观望。您刚开始做大事，身边就有这样的奸人，若听从他的是非评断，必然会被他耽误，不如将他杀掉！”杨玄感却不以为然：“哪至于如此！”

李密退下后，对亲信感慨：“楚公（杨玄感）喜欢谋反却没有取胜的打算，我们恐怕都要成为别人的俘虏了！”

李子雄从来护儿军中叛逃，投奔杨玄感后，便极力劝说杨玄感尽早称帝，以正名号、聚人心。杨玄感对称帝一事非常心动，却又有所顾虑，于是召来李密，询问他的看法。李密心中暗自思量，神色凝重，缓缓开口道：“昔日，陈胜揭竿而起，欲自立为王，张耳忠心进谏，力陈利弊，却惨遭陈胜疏远，不得重用；后来，魏武帝曹操权势滔天，欲加九锡以彰其功，荀彧坚守臣节，苦苦劝阻，竟被曹死，下场凄惨。如今，我若如实相告，畅所欲言，只怕也会重蹈张耳、荀彧的覆辙，落得个悲惨结局；可让我违心迎合，阿谀奉承，又实在违背我的本性，非我所能为。究其缘由，自我军举义旗以来，虽在战场上连连取胜，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然而四方郡县官员，大多持观望态度，鲜少有人响应归附。而且东都洛阳城高池深，防卫固若金汤，各地勤王之师也正源源不断地赶来增援。当下局势，您应集中全力，奋勇作战，一鼓作气，尽早平定关中之地。此时若急于称帝，不免会让天下人觉得您目光短浅，格局狭隘，反倒不利于大业的拓展啊。”杨玄感听后，沉思良久，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就此打消了称帝的念头。只是，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留给他西进关中、成就霸业的时间，已然所剩无几。

隋炀帝杨广闻知杨玄感叛乱，即刻调遣各路平叛大军，一时间，马蹄声声，军旗烈烈，大军如汹涌潮水般陆续抵达。屈突通一马当先，率精锐之师屯驻于河内郡河阳县，位置在黄河以北，宇文述则统领大军紧紧相随，其军容严整，气势不凡。

杨玄感见此情形，心中忧虑，深知局势严峻，急忙向智谋过人的李子雄求教破敌之策。李子雄对屈突通的军事才能了若指掌，眉头紧皱，神色凝重地进谏道：“屈突通深谙兵法韬略，用兵如神。一旦让他率军顺利渡过黄河，那战局必将陷入混沌，胜败之数实难揣测。此刻，我军当务之急，唯有分兵抵御，方可争取一线生机。若能成功阻拦屈突通渡河，樊子盖与卫文升便如同断了臂膀，失去有力支援，不足为惧。”

杨玄感细细思量，深觉李子雄所言有理，当机立断，决定依计而行，迅速着手部署兵力，准备抗击屈突通。

由于杨玄感的决策机构松散，人员成分复杂，如同筛子一般漏洞百出，这条至关重要的军事机密竟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泄露出去。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入了洛阳城内。樊子盖得知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当即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良机，果断发兵，直扑杨玄感的营垒。一时间，喊杀声震天，硝烟弥漫。杨玄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陷入了重重困境，军队被死死牵制，根本抽不出兵力去阻击屈突通。就这样，屈突通得以顺利率军渡过黄河，在破陵安然驻扎下来。

杨玄感无奈之下，被迫将军队一分为二，一部分布防于东边，全力抵御屈突通和樊子盖的联合进攻；另一部分则奔赴西边，抵挡卫玄的兵马。如此一来，兵力分散，顾此失彼，局势愈发岌岌可危，杨玄感的前路布满阴霾，危机四伏。

樊子盖再度挥师进攻杨玄感，杨玄感军腹背受敌，接连败绩。杨玄感心中慌乱，急忙又向李子雄问计。李子雄进言：“东都洛阳的援军如潮水般不断涌来，我军屡战屡败，此地不可久留。依我之见，莫若径直进军关中，也就是陕西中部一带，西安附近，打开在今陕西省渭南市华阴市东北渭河入黄河口处的永丰仓，以仓中粮食赈济穷苦百姓，如此一来，三辅之地（指关中地区）平定易如反掌。等到占据当地府库，积聚足够实力，再挥师东进，逐鹿天下，这也不失为成就霸王之业的一条良策。”

待宇文述、来护儿等各路大军即将抵达的时候，杨玄感向李密询问：“如今该当如何？有何妙计可施？”李密献策道：“弘化留守元弘嗣在陇右地区掌控着强大兵力，我们可对外宣称他已然反叛，接着派使者前去假意迎接您，借此契机顺利进入关中，以此蒙蔽众人。”

隋炀帝听闻弘化反叛一事后，即刻调遣李渊出任弘化留守，以抵御杨玄感，同时诏令关右诸郡军队都受李渊统一调度指挥。此后，杨玄感依循李密的计策，号令部众，率军向西战略转移，而韦福嗣此时也终于寻得机会，逃回了东都洛阳。

恰在此时，京兆郡华阴县的杨玄感家的族人主动请缨，愿为大军充当向导。613年七月二十日，杨玄感果断解除对东都的包围，率军西进，直逼潼关，并且扬言道：“我已攻克东都，现今要去攻取关西了！”宇文述等各路军队则在其后紧紧追击。

此前，大业七年（611年），蔡王杨智积被任命为弘农郡太守。因遭隋炀帝杨广猜忌，他便将政事委托给下属官员，自己过着清静的生活。

到了现在，杨玄感发动叛乱，从东都率领军队向西进发。杨智积对下属说：“杨玄感听闻朝廷大军将至，企图西进谋取关中。若让他得逞，其根基便会稳固。我们要用计牵制他，使其无法前进，不出十天，定能将他擒获。”

当杨玄感抵达陕县弘农宫时，今河南省三门峡市西，陕县老城一带，父老们拦住道路劝说道：“弘农宫十分空虚，没啥防守人员，好打的很。而且宫内储粮丰富，进可截断敌军补给，退能据此割据宜阳。”杨玄感未仔细推敲，便觉得此话有理。

等到杨玄感兵临城下，杨智积登上城墙大骂，杨玄感顿时勃然大怒，当即停止前进，准备攻城。李密赶忙劝说：“您如今蒙骗众人向西进军，兵贵神速，况且追兵将至，怎能在此停留耽误。若向前不能占据潼关，退后又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一旦众人溃散，靠什么保全自己？”然而，杨玄感并未听从李密的劝告。固执的下令攻城，放火焚烧弘农宫的城门。

城门被烧毁后，杨智积却又添柴助火，从城内向外放更大的火，导致杨玄感的士兵无法进城。连续三天，城池仍然没能攻下，杨玄感气急败坏地叫嚷：“这特么也能叫容易攻打？”

前面弘农宫久攻不下，后面的来护儿、宇文述、屈突通、卫玄等人的追兵却转瞬即至，无奈之下，杨玄感只能率军继续向西而去。

待到杨玄感抵达閺（wén）乡时，今河南省灵宝市西，宇文述、卫文升、来护儿、屈突通等各路军队在皇天原追上了他，今河南省灵宝市西。杨玄感率军登上槃豆，位于今河南省灵宝市西北，布阵迎战。但此时杨玄感的军队人困马乏，战斗力全无，一日之内连遭三次败绩，只能且战且退。

八月初一，决定杨玄感命运的一战在董杜原爆发，今河南灵宝西。宇文述率领各路官军气势汹汹地向杨玄感发起进攻。此时的杨玄感军，士气低迷，粮草也即将告罄，在官军的猛烈攻击下，瞬间土崩瓦解，全军溃败。李密在混乱中试图逃往关中，却不幸在途中被隋军擒获。

杨玄感仅带着十余骑，拼命逃往上洛。追击的骑兵很快追了上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玄感大喝一声，竟将追兵吓得纷纷转身退去。然而，好景不长，当他们逃至葭（jiā）芦戍附近时，今河南灵宝西南，杨玄感的身边只剩下弟弟杨积善。

此时的杨玄感，已然陷入绝境，只能和弟弟徒步行走。他深知败局已定，对杨积善绝望地说道：“大势已去，我绝不能忍受被人侮辱，你动手杀了我吧！”杨积善含着泪，抽刀结束了杨玄感的生命，随后试图自杀，却未能成功，最终被追兵擒获。他和杨玄感的首级，被一同送往隋炀帝的行营。

隋炀帝对杨玄感恨之入骨，下令将其尸首处以车裂之刑，在东都闹市陈尸三天，以儆效尤。之后，还不解气，又将尸首剁碎，付之一炬。

紧接着，隋炀帝展开了大规模的清算行动，下令追查杨玄感余党。这场追查行动牵连甚广，多达3万人被杀，6000余人被判流放。杨玄感的弟弟们也未能幸免，义阳太守杨玄奖，本想投奔杨玄感，却被郡丞周旋玉杀害；杨玄纵的弟弟杨万硕，从皇帝身边逃回，到达高阳后住在驿站，被监事许华与郡兵抓住，在涿郡被斩首；杨万硕的弟弟杨民行，官至朝请大夫，也在长安被斩首。他们的首级都被高悬示众，尸体还被肢解。公卿们为迎合隋炀帝，请求将杨玄感的姓氏改为枭氏，以彰显其罪行，隋炀帝当即下诏批准。

当初，杨玄感在围攻洛阳时，曾打开粮仓赈济百姓，本是一番善举，可如今，就连那些接受过赈济的人也未能逃过一劫，被隋炀帝下令追查，最终坑杀在洛阳城南。

杨玄感围困东都时，梁郡人韩相国积极响应，举兵相助。杨玄感任命他为河南道元帅，韩相国能力非凡，短短一个月内就招集部众十余万人。他率领这支队伍四处攻掠郡县，当队伍行进到襄城时，听闻杨玄感兵败的消息，部众瞬间人心惶惶，开始四散逃离。韩相国独木难支，最终被官府抓获处死，首级也被送到东都。

至此，杨玄感这场轰轰烈烈却又以悲剧收场的起兵彻底平定，成为了历史长河中的一段记忆。

杨玄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反抗暴政的英雄"，而是隋末动荡时期典型的"贵胄叛臣"，是一个被权力欲望驱使、背弃责任与道义的野心家。他的所作所为令人神共愤，最终迅速失败。这一悲剧既是隋末统治腐朽的产物，更是他个人背离身份使命、行事短视的必然结果。虽然他的叛乱加速了隋朝的灭亡，但由于缺乏正当性与执行力，最终只落得"兄弟伏诛、祖墓被焚"的凄惨下场。在隋末乱世中，杨玄感成为一个极具警示意义的负面典型。

杨玄感举事，最终以失败落幕，恰似凋零的黄花委顿于地，徒留黯然。然而，这场起事犹如在隋朝的后院燃起了一场熊熊大火，将隋炀帝苦心经营的形象烧得千疮百孔。统治阶层内部也因此人心惶惶，进一步加剧了人心的离散。它宛如一记沉重的警钟，预示着隋朝这座看似坚固的大厦，已然开始从内部出现崩塌的迹象，自毁长城的悲剧正缓缓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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