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晴

第一章 七月雪

那年七月七日，东京的天空反常地下起了雪。

我站在目黑川的岸边，指间的烟燃到了滤嘴，烫得我猛地回神。桥下的流水泛着冷光，将盛夏的热气切割得支离破碎。你站在我面前，穿着那件我至今记得触感的米白色连衣裙，刘海被突如其来的寒风吹得贴在额角，眼里映着不该属于这个季节的苍茫白意。

“分手吧。”

你的声音很轻，却像这鬼天气里的冰碴子，砸得我耳膜生疼。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想去触碰你的脸颊，看是不是因为发烧而糊涂了。可我的手刚伸出去，就被凛冽的风硬生生吹了回来。

大雪落在你的发梢，瞬间融化，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就像我们之间那些年的故事，热烈开场，最终却总是以湿润的遗憾收场。

“阿亮，”你低下头，看着那双我曾无数次亲吻过的脚踝，“我们没有以后了。”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从怀里掏出那枚早就准备好的银戒指，原本打算在今天，在这片樱花飘落的河畔，给你一个名分。可现在，它在掌心里泛着冷冽的光，像一个巨大的嘲讽。

“没有以后？”我哑着嗓子问，“那这七年算什么？是我演得不够像，还是你忘得太快？”

你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泪水在脸颊上很快，却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被七月的飞雪冻成了一层薄霜。

“正因为七年太长，我才看清了。”你伸手，想要推开我，却又在触碰到我衣襟的那一刻犹豫了一下，“你是那个要成为英雄的人，是那个像骑士一样守护正义的人。而我，只是个普通的、想要在傍晚回家时能亮起一盏灯的人。我们的路，终究是走岔了。”

我愣住了。

你不知道，你说的这句“像骑士一样”，戳中了我心底最隐秘的执念。我最近总是梦见那副古老的铠甲，梦见黑暗中伸出的利爪，而你是我在那场噩梦里，唯一想要守护的光。

我以为那是救赎，原来只是漫长等待里的一场幻觉。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我们脚下的石板路，也覆盖了河边盛放的蔷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连桥下的流水都好像被冻住了。

我看着你，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嘶吼。我想告诉你，我可以放弃一切，放弃那该死的宿命，放弃那副沉重的铠甲，只想跟你过柴米油盐的日子。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最笨拙的挽留。

“再等等，好吗？”

你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漫天风雪里。米白色的身影在纯白的世界里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霓虹里。

我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戒指，直到指骨发白。

那一刻，我感觉胸口的铠甲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东西，彻底死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天的东京，是全日本罕见的极寒天气。而在那一天，我失去了我的光，也永远地，站在了黑暗的这一边。

这场大雪，像是在劝我们不要分手。

可我们真的没有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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