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方士的报复

方士正欲开口，想找个法器没有备全的由头离开，一道稚嫩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先生且慢。”

古玥转动轮椅，行至众人面前，他抬眸看着方士，“先生方才说，我爷身上有妖物气息？”

方士强自镇定，“正是，老道亲眼……”

“亲眼所见？”古玥嘴角微扬，“方士的眼睛倒是比那犬鼻子还灵。”

“据我所知，此旗上书的敕令二字，应当以朱砂混雄黄书写，可先生这为了省钱，用了低等的墨呀。”古玥意味深长看着方士。

方士脸色骤变，形色慌慌张张。

“还有这罗盘，背后可是有磁石的。”古玥将罗盘平放，将磁石对准方士，指针直接指向方士。

“再者，你方才说我爷爷吸取病人精气。”古玥继续，“那我这五年瘫坐在轮椅上，不好好的？”

古玥抬手指向张屠户，“张叔，你还记得早些年你上山被蛇咬了，是谁治的？”

张屠户一愣，“周……周大夫……”

“可曾被妖物吸了阳气？”

“没……没有……”

“王婶儿……”古玥又指向另一人，“早些年我听爷说过你家的事迹，你可曾记得你家儿媳当年身子弱是谁给看的？”

“周大夫……”

“可曾被妖物吸了阳气？”

王婶儿脸色变了，连忙摇头。

古玥面向众人，“我爷行医四十载，救活的人比这先生见过的人都多，若这都能被污蔑成妖，那仙呢？岂不是震怒仙神？”

古玥话音刚落，全场死寂。

张屠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想起昨夜被方士骗了三两银钱，想起一夜没睡，就满山找什么妖物的荒唐事，想起自己和傻子一样跟着方士满山转圈。

“狗娘养的！”他一声暴喝，一巴掌扇在方士脸上，“敢骗老子！”

这一巴掌后，村民们一拥而上，拳头，棍棒全部招呼上，其中不乏有些锻体境界武者。

方士抱头鼠窜，白锦袍被撕碎，铜铃被踩，连那旗帜都被掰断。

“别打了……”方士凄惨哀嚎，“老道……不，我知道错了！”

“够了。”周伯开口。

他杵着拐杖上前，村民纷纷停手。

方士蜷缩在地，满脸血污。

“滚吧！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重新做人。”周伯低沉说，“再让老夫见你行骗，就不是挨打这么简单了。”

方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消失在村道尽头。

村民依旧骂骂咧咧，有人开始向周伯赔罪，喧闹开始慢慢消散。

可那方士并没有走远，他在三十里外的破庙躲了些时日。

心中的恨意却愈发浓烈，他之后四处打听那少年的事迹，自然也得知一些谣言。

他咬牙切齿，“好啊，终于让我抓到把柄了，敢说我是骗子，我就让你终身无法翻身。”

方士开始在周边村落游荡，散布谣言：周家那瘫子，乃千年一遇的妖物所化，他一家子，全是妖孽。那周大夫，应是早被控制了。

起初无人信，可谣言越传越邪乎。

有人说周家瘫子夜间发光，有人说那刘氏眼睛是绿色。

直到这些谣言流传进村子，周伯杵着拐杖站在村口，当着众人的面开骂：

“老夫行医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孙子，还揭发了那骗子行径，你们便如此回报？”

众人听后心里感到一丝懊悔，当着周伯的面道歉。

今年的降温来的很早。

周伯外出问诊，去邻村的张氏家查看发烧的孕妇。

古玥本想陪同，却被周伯拒绝，“你腿脚不方便，天气冷，路上打滑，还是照看好我那重孙吧。”

老人杵着拐杖离去，背影在风雪中渐远。

日暮时分，周伯未归。

古玥摇着轮椅，在村口等到月上中天。

刘氏抱着瞻远，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夫君，要不要出去寻寻？”

古玥正打算回答，却见风中踉跄跑来一人，那是张屠户，他背着一个老者。

“芸卿，快出来，周大夫被人打了！”

古玥瞳孔骤缩，周伯被平放在榻上，额角有一道伤口。

张屠户说，他外出打猎的时候，发现有个人昏迷，“定是那个方士干的，那人影，咱不会看错。要是再晚一步，就见不到周大夫了。”

周伯的伤势，比古玥想象的更严重。

想来那方士的一击，不仅破了皮肉，还伤了内部。

古玥给周伯调理了一个月，方子换了四种。

周伯却始终昏沉，时而清醒，时而呓语。

“芸卿……”老人在睡梦中呼唤着他。

他看着周伯额头开始散发黑色死气，如果再不想办法，就无法挽回了。

古玥无奈，只能拿出那培元丹。原本是帮助培元境界修炼使用的。

普通人服用可续命，可强身，但也会随着药效递减。

他将丹药纳入周伯口中，以灵气化之服下。

周伯呼吸渐渐平稳，面色泛红。

古玥以灵气渡之，见那死气被药力冲散后并未根除。

“一年，足够了，就当做收留我的这些时日的报答吧。”古玥无奈微笑。

三日后，周伯睁眼。

古玥垂眸，缓缓起身，站在床榻前，这是他七年来第一次站起。

周伯怔住，浑浊的眼眸渐渐清明，他忽然笑了，老泪纵横。

“好，好。”他伸出手，抚摸古玥的手，“站起来就好。”

那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光。

春山如笑，周伯杵着拐杖，古玥背了药篓，一老一少穿行于落霞山脉的林间。

冬季来的悄无声息，那夜落雪。

周伯在睡梦中离去，古玥坐在床榻边，握着那冰凉的手，老人的心跳慢慢停下，脸上露出自然，安详的笑容。

他想起前不久，周伯说的话。

“芸卿呐。”周伯看向古玥，“你爷这辈子，儿女因战争早逝，夫人也因伤心过度离世，本以为孤老终生，没想到……临了临了，还有孙子和重孙，真好啊……老夫这辈子无憾了……”

古玥披麻戴孝，扶灵出殡。

村民前来吊唁，古玥一一答礼。

古玥起身，拍去身上的积雪，忽然开口，“这孩子日后成年就取字怀瑾，算是我这个做父亲能给他的。”

“怀瑾？夫君你要去哪？”刘氏愣住。

“怀瑾握瑜，不忘根本。”

他想着周伯最后的心愿，子孙安康，如今已经达到一部分了，他该走了。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这些日子你们母子北上，去县城找爷生前的好友，他是木匠，推着这个轮椅，带着这封信，会收留你的。”古玥笑着说道，“倘若将来我无法归来……你便改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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