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要报恩不卑不亢

就在白家掌柜打量太爷时，他的眼睛没有躲闪，也直直地端详起了白掌柜：年龄和爹差不多，皮肤比爹白净、细腻，眼睛柔和、慈祥，这大概就是医者仁心、仁爱了，可是多数的医家、掌柜进入自家的茅屋穷舍时是掩盖不了的一脸嫌弃。

他正要自报家门时，里屋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一位老者，只见穿得素净，鹤发童颜，太爷猜不出是何身份，只见他眯起眼睛，伸出手指掐了一掐后，睁眼对他说道：“如果老朽没有猜错，你家与我们同属王村镇，是我们隔壁的西运庄村人？”

“对，神仙爷爷！”太爷自然喊出了这句。

“看吧，就说这孩子嘴甜，说话熨帖！”白掌柜赶紧搀扶老者坐下。

太爷心里琢磨着他们的关系，能让白掌柜这么礼遇有加，不是师父就是家里长辈。

老爷爷笑眯眯地坐下，捋了捋胡子，又接着说，“我还知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不可能，我家就没来过您这样的老神仙，我也没见过您，这句话对于有求于人的太爷，他没敢说出口。

“哈哈......这位小哥肯定是心里怀疑的鼓点敲得又密又响喽？”

小哥，好陌生，好受宠若惊的称呼啊，这种称呼只在戏台下听过，谁会喊乡野村夫家、放羊砍柴孩子一声小哥呢？

太爷面对从天而降的大礼遇，他连忙又跪倒、叩头，“请老爷爷称我为小子即可！”

“这孩子！”白医生又一次扶起了他。

老爷爷站起身来，眼光灼灼，精神矍铄，他将太爷拉近自己身边，盯着他的丹凤眼说道：“你是西运庄村大槐树下的老张家孩子吧？你是存德的儿子，继仁的孙子吧？”

娘的药有希望了！难道歪打正着求上了旧相识家？太爷重重地点头。

白掌柜投来了疑惑的目光，“爹，您只在院子里钻研医术、撰写医书、归类药材，都有好几年没出门了，您怎么认得这家孩子？”

这是问出了我的心里话呀，太爷歪着头感激得盯着老爷爷。

只见那位爷爷抚摸了一下太爷的脸蛋，又用手轻轻划过他的眼皮，“还不是你的丹凤眼、高颧骨、宽嘴唇出卖了你！这是你们家族特有的长相，一代一代人继承着，就像老天爷给你们打上的烙印。”

祖孙三代人的长相？这对于整日忙于果腹的他真还没仔细想过，只听爷爷又说：“爷爷告诉你，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不兴动不动就给人倒头就跪的。”

这位白大夫的老人认识爹，认识爷爷，这更说明娘的病有救了。太爷很激动，重重地点头，又缓缓地低下了头，“爷爷......我娘长期有病，常遭受奶奶的嫌弃，连带着我也不得奶奶待见。只要能给娘求到药，解了娘的病痛，我就是给人做牛做马都行，何况是下跪求人呢？”

“求药？”

“是，爷爷，娘常吃的药方，我都能倒背如流了。只要用上三五服剂药，我娘就能下床了，能好上一段时间。”

“好孝顺的孩子啊，还这么知礼数，真是难得啊！”爷爷一边赞叹着他，一边吩咐身后躬身站立的白大夫，“儿啊，今日已天晚，明早你亲自去他家一趟，给他娘瞧瞧病，若能彻底治愈也是功德无量的一件好事。”

听到此，如同太爷平如祷告的神仙降临面前了，他立马又重重的朝白家恩人父子二人磕起了头，句句掷地有声；“白家伯伯、爷爷，感谢两位神人相救，您们就是娘生病时，我日日跪求的那些显灵的神仙菩萨了！我们家穷，没钱给娘看病，可是我已经年十岁了，愿意在您家做三年长工，不收工钱，只盼能抵销娘的医药费。”

太爷抬眼瞧了一下恩人父子，害怕他们拒绝，就继续卯足了气力说道，“里里外外的家常活计我都会干，经常帮爹下地干活，也帮娘干些洗刷家务，给您们能干一切粗使活。八岁之前，家里家境好的时候，我还上过镇上的私塾，《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还有《增广贤文》，都跟着先生开蒙学习过。后来，上不起私塾了，在家农活之余，爷爷还给我教过算数，什么珠算、田地丈量、记账算账都略知一二。”

太爷为了给娘求来医治，使劲地推销着自己，引得门边的肖五投来不屑的目光：哼，穷小子一个，真个是吹牛不上税，你就把自己往天上吹，都不怕跌下来摔个稀巴烂！

白大夫过来又搀扶起了他，弯下腰给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太爷受到的尊重，莫名地使他感动。

白大夫一边给他整理衣服，一边笑盈盈地说：“这孩子从进门起，就让人感到不俗不凡。有困难人家孩子难得一见的不卑不亢、有礼有节，一片孝心更是感人至深啊！”

爷爷就像发现了一枚夜明珠似的又把他拉到身边，“孩子，夜深了有大虫不安全，你这会就回家，你白伯伯明早就过来给你娘瞧病！所需药材你一概不用操心！”

太爷听到这里，害怕爷爷的后话里拒绝自己做长工，便退后一步，铿锵有力地说道，“爷爷，您们不答应我——张景贵的做工求医，我就再想其他办法，给我娘求药！”

看把你能的，小嘴吧吧地说得比唱得好听，还显得自己志气有多大似的！也不尿泡尿瞧瞧，你不过是臭小子一个，还能有什么办法，瞧你那戳出来好大一截的大脚拇指，跟不安分的你一样躁动......那位肖五伙计脸上写满了看不起、瞧不上、看不惯！

“孩子，你的名讳是哪两个字？”白家爷爷问道。

太爷不卑不亢，未经斟字酌句，脱口而出：”爷爷给我取名张景贵，从我三岁识字起爷爷就说：景贵啊，之所以给你取名景贵，是取自‘仰光明远景，修君子贵德’之句，蕴涵着爷爷两方面的期许，一是你的眼界格局：心怀远景，目光长远，未来前路光明似锦；二是你的立身之本：不以权势财富为荣，贵在修身立德，品行高贵。“

白家爷爷赞许地点头，好像没有出乎意料似的，他回头瞅了儿子一眼，“这孩子最先求上的是你，你看怎么办？”

答应了这孩子做工换药的要求，这显得我们白家挟恩图报了，不答应这个小大人吧，这孩子又是满腔赤诚，他想了一下转寰说道，“孩子啊，先给娘瞧病，要做工，你这个小孩子说话也不能算数哦，要当着你家大人的面。当然了，也要征求你家大人的意见啊！”

能给娘看病，当然是我求之不来的好事，做工报恩，也是我下定主意要做的事，他低头想了一下，“爷爷、伯伯，我这就回家征得长辈们的同意，您们家的工我是做定了！告辞！”

看着他转身走出时坚毅、倔强的背影，白家掌柜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浮上心头，不知是喜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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