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阴翳

林屿拿到自己的数学试卷，快速扫了一遍题目，心里没什么起伏。

班里其他人觉得棘手的难题，对他来说都很简单。

但他一直刻意维持自己中等成绩的模样，于是放慢做题速度，遇到压轴难题主动空着，简单题也故意写得繁琐普通，完全是普通学生尽力答题的样子。

考场里很安静，只剩笔尖写字的沙沙声，偶尔夹杂几声轻微的咳嗽和翻卷子的动静。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户斜照在试卷上，将字迹映得清晰。

考试进行到三十分钟左右，林屿写字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顺着地板缝悄无声息地漫了进来。不是开窗灌进来的凉风，是带着沉郁烦躁的寒意，像湿冷的雾气一样爬满地面，转眼就裹住了整间教室。

林屿眉头轻轻皱了皱。

是残念之灵的气息。

他不动声色抬眼扫了一圈教室，同学们都在低头答题，身体却已经被阴气影响。

前排女生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小声嘀咕天气突然变冷；后排几个男生莫名变得焦躁，盯着题目发呆，原本会做的题也突然没了思路。

就连讲台上监考的班主任，都下意识拢了拢衣服，按着太阳穴，看起来有些头昏疲惫。

普通人看不见这些残念，却会被阴气侵扰，莫名发冷、心烦、注意力涣散，情况严重还会头晕不适、心神不宁。

林屿很快确定，这股阴冷的源头在教学楼后面的杂物间。

那里堆满废弃的桌椅、旧试卷和破损文具，常年阴暗不见光，最容易滋生由怨念、废弃执念凝聚的残念之灵。

窗外香樟树上那缕温顺的清灵，也察觉到了危险，原本平和的气息变得慌乱不安，怯怯缩在枝叶之间。

大多数清灵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一旦遇上凶戾的异灵，只会被直接吞噬。

林屿指尖微微收紧。

这缕残念还没彻底成型为凶戾异灵，但也不能放任不管。而且它已经扰乱了考场、影响了普通人的状态，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阴气越来越重，已经有几个学生撑不住，趴在桌子上，脸色发白，说自己头晕难受。

残念正在无意识吸食人的情绪和精力，再放任下去，轻则让人感冒发烧，重则精神恍惚，留下长久的体虚隐患。

林屿轻轻吐了口气，依旧保持低头做题的姿势，指尖悄悄贴住桌沿缝隙。

他没有显露任何异常，也没有半点特殊光影，只放出一缕温润沉稳的灵息，顺着地面悄然蔓延，朝着后方杂物间的方向覆去。

这股力量不是强行灭杀，而是温和净化。

稳稳困住躁动的残念，一点点洗去里面的怨气和阴戾，将浑浊的残念拆解成纯粹无害的灵息，散入空气里。

短短三秒钟。

刺骨的阴冷彻底消失不见，教室里的温度瞬间回暖，阳光晒在身上，重新变得温暖舒服。

烦躁的学生慢慢平复下来，头晕的同学抬起头，脸色逐渐恢复正常。

班主任也松开按着额头的手，疑惑地看向窗外：“刚才怎么突然那么冷，现在又暖和了。”

没有人知道刚刚教室里来过阴翳，更没人发现，这场转瞬即逝的隐患，被班里最不起眼的少年悄无声息化解了。

林屿收回气息，继续低头看着试卷，故意摆出苦苦思考的样子，在草稿纸上随意演算，和普通被难题困住的学生别无二致。

这时候，身后的张泽压低声音，轻轻踢了踢他的凳子：“林屿，最后一道大题你会不会？”

张泽每次考试都这样，不会做题就想偷偷蹭答案。

林屿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依旧坐得端正，装作完全没听见。

他侧头瞥了眼同桌苏晓，女孩正咬着笔杆，眉头紧皱，盯着几何题认真钻研，一脸纠结又执着的模样，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格外鲜活。

窗外香樟树随风轻晃，那缕清灵的气息重新变得安稳柔和，像是在无声道谢。

林屿慢悠悠写着题，时间很快过去，考试临近尾声。

结束铃声响起，班主任准时收卷，压抑的考场瞬间热闹起来。

到处都是学生的议论声，有人吐槽题目太难，有人凑在一起对答案，有人唉声叹气担心成绩。

张泽立刻凑到林屿旁边抱怨：“完了，这次数学肯定不及格！你刚才也太不够意思了，都不帮我一把。”

林屿淡淡开口：“考试不能作弊。”

“切，真胆小。”张泽打趣了一句，也没真生气，转头就和别的同学打闹去了。

苏晓也转了过来，一脸懊恼：“林屿，你最后大题做对了吗？我感觉自己算错数字了！”

“我也没太大把握。”林屿温和地回了一句。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走动的学生，还有阳光下郁郁葱葱的香樟树。

清风拂过枝叶，清灵气息安稳飘荡。

只有林屿自己清楚，刚才那缕突然出现的残念，是一个很明显的征兆。

这座看似普通的城市，藏着数不尽的异灵。

清灵温顺，依附草木与烟火；虚灵飘渺，往来于尘世间不留踪影。

唯有暗灵，藏在喧嚣之下、阴暗之中，是裹在人间烟火里，挥之不去的阴翳。

方才那缕阴翳虽已散去，却在他平静无波的心间，落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浅痕。

未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会打破多少眼前安稳，他无从知晓。

他能做的，唯有把所有殊异藏得更深，守着这窗内的书声与烟火，一步一步，稳稳走下去。

月考正式落幕，考场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

教室里彻底恢复了热闹，同学们纷纷卸下考试的紧绷感，叽叽喳喳地聊起试题，满是松弛的烟火气。

没人在意刚才教室里短暂出现过的阴冷，更没人知道这座城市藏着不寻常的东西。

只有林屿心里清楚方才发生的异样，脸上依旧神色平淡，和平时没有半点区别。

他收拾好桌上的书本，坐在靠窗的角落，安安静静的，和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苏晓从书包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掉糖纸递到他面前：“林屿，吃糖吗？刚好缓解下考试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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