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无垢

旁边的张泽也睡得十分安稳，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老街的各类小吃。

唯独林屿靠在车窗边，指尖轻轻抵在心口的位置。

心口还残留着一丝浅浅的暖意，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过往，终究因为这一趟旅程，被重新掀开了一角。

车轮碾过路面的缝隙，轻微的颠簸将林屿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回现实。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大巴缓缓驶入星榆市的地界。

大巴车轻微晃了一下，终点站的提示音响起，车子稳稳停住。

张泽迷迷糊糊醒过来，揉着沉重的眼皮，茫然开口：“到地方了？”

他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把兜里没吃完的半袋梅花糕收好，又轻轻推了推身边还没睡醒的苏晓。

苏晓很快清醒过来，拢了拢滑落的背包带子，笑着跟林屿挥手：“我先回家了，周一学校见！”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小区的巷子。

张泽也嚷嚷着回去睡觉，匆匆跟林屿道别，转眼就跑没了人影。

林屿站在路边，看着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慢慢往星榆小区走。

他走得很慢，路灯把他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才在朋友面前故作的温和从容慢慢褪去，眼底只剩下化不开的阴郁。

三年前那场冲天的大火、黑色翻涌的潮水、还有密林里灵体彻底消散的死寂……一幕幕画面，不停地在他脑子里回放。

走到自家楼下，整栋楼没剩几户亮着灯，他家三楼更是一片漆黑。

林屿放轻脚步上楼，拿出钥匙轻轻开门，动作轻得没有一点声响。

玄关没开小夜灯，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客厅挂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父母卧室里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妹妹林汐的房门关得紧紧的，应该早就睡着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反手轻轻带上门，连鞋都没换，踮着脚悄悄走回自己房间，生怕吵到熟睡的家人。

直到关上卧室门，紧绷了一路的身体，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房间里黑漆漆的，林屿径直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窗缝。

晚风带着夜里草木的清香吹进来，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靠着微凉的墙壁，坐在窗边的阴影里，整个人几乎融进了夜色中。

远处街道的灯光被楼房挡住，只有一点暖光落在他垂着的手背上。

林屿慢慢摘下眼镜，清澈的眼眸里满是低落。

三年前大火的灼痛感，好像还停留在指尖，怎么都散不去。

那场大火，彻底伤了他的灵源。

从那之后，所有需要动用灵源的灵术，他全都用不了。

哪怕只是催动一丝灵源，浑身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刺痛。

这三年，他只能收起所有锋芒，靠着一点微薄的灵息安稳生活，守着家里平淡的日常。

哪怕亲眼看着异化灵体失控、悲剧发生，他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林屿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微微用力。

一缕干净澄澈、没有半点杂质的无垢灵息，从他指腹慢慢浮现。

这股灵息和他平时安抚残念的温润灵息不一样，纯粹得像皎洁的月光，指尖划过的地方，连夜里浑浊的气息都变得干净柔和。

这是之前那个少女执念了结、圆满落幕之后，留给她最后的馈赠——无垢灵息。

微光静静萦绕在他指尖，温柔地包裹着他的手，一点都不外溢。

林屿低头看着掌心的光，眼底难得有了一丝动容。

他轻轻闭上眼睛，引导着这缕无垢灵息，缓缓涌入早已破损的灵源。

就像清水滋润干裂的土地，灵源里那道盘踞了三年的裂痕，借着之前微弱的愈合痕迹，在无垢灵息的包裹下，慢慢松动开来，那些长年累积的暗伤，正一点点缓缓愈合。

他心里清楚，单单这一缕无垢灵息，远远不够彻底修好灵源的旧伤。

想要灵源完全恢复，他还需要更多这种、由圆满纯粹的执念凝成的无垢灵息。

他忽然想起之前月月的残念消散那天。

当时月月也留了一缕带着谢意的纯净灵息，让他沉寂三年的灵源，短暂松动过一瞬。

只是那缕灵息太稀薄了，还没触碰到灵源深处的旧伤，就彻底消散了。

但此刻掌心的这缕微光，却真真切切渗进了裂痕里，化开了灵源里凝固多年的淤伤。

林屿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

只有不带恶意、纯粹圆满的执念，沉淀之后，才能凝成这种可以修复、滋养灵源的无垢灵息。

这三年来，他终于找到了治愈旧伤的办法，让身处黑暗的自己，看见了久违的希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凝滞了三年的灵源，重新开始流转。

一股微弱、却充满生机的力量，正在灵源深处慢慢苏醒。

林屿安静地坐在窗边的阴影里，指尖的微光缓缓流转，他周身冰冷紧绷的气场，也慢慢柔和、沉静下来。

他收敛心神，收回指尖的灵息，所有微光尽数归于体内。

灵源的裂痕依旧还在，但纠缠了他整整三年的刺痛感，已经淡了大半。

他睁开眼，眼底积压的阴郁缓缓消散。

抬手关上窗缝，挡住夜里的凉意，随后躺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林屿的脑海里不再循环大火与黑色潮水的噩梦，只剩下那一缕干净纯粹的灵息。

前路虽远，但他终于看到了光亮。

灵源多年的滞涩感彻底褪去，连呼吸都变得久违的舒展。

这一晚，林屿睡得格外安稳。

紧绷三年的神经彻底放松，整个人陷入浅眠，呼吸平缓又安稳。

深夜万籁俱寂，整栋房子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可就在这份极致的平静安稳中，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悄悄闯了进来。

浅眠中的林屿骤然睁眼。

一缕带着焦糊味、和三年临城火海同源的气息，顺着细微的窗缝悄悄渗入。

轻轻擦过他的灵息，让他的灵源传来一丝细小的刺痛，随即转瞬消散，淡得像是错觉。

他立刻坐起身，指尖凝出一缕莹白灵息。

灵息在半空微微颤动，却只捕捉到一丝残留的阴翳。

窗外树影摇曳，斑驳的影子落在地板上，像暗处蛰伏的未知存在，正悄然朝着他安稳平静的生活，一步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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