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临别前

江语棠倏地抬头，眼里闪过惊喜：“真的吗？”

“嗯。”林屿点头，“假期还剩三天，多留一天，第七天返程，到家歇一天，第九天开学，时间刚好。”

“太好了……”江语棠弯起嘴角，可笑意没维持多久就淡了下去。

能多留一天的开心是真的，可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始终没完全散开。

她垂着眼，手指揪着衣角，没再说话。

林屿看她这样子，心里明白了，轻声问：“你是怕回去，不知道怎么面对陈老师？”

江语棠愣了一下，跟着摇了摇头。

经过公园的记忆回溯，还有医院那晚爸爸说要辞职陪她，心里的结早就松了。

真正让她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不是的。”她声音很轻，带着点沮丧，“我是怕回学校。在八班我没什么朋友，平时也没人说话。回去之后大家各忙各的，你们在一班，我在八班，连碰面的机会都少……”

她好不容易才尝到有朋友的滋味，遇上这么温柔的一群人。

一想到开学要回八班，坐回孤零零的座位，心里就像堵了块东西，闷得慌。

林屿看着她耷拉着眉眼，手指在竹椅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说：“这事其实不难。”

江语棠抬起眼，眼里带着茫然。

“陈老师虽然辞了职，但在学校待了二十年，这点情面还是有的。”林屿语气平静，“让他帮忙申请，把你调到一班，应该不难。”

江语棠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转去一班？

“你是说……”她声音发颤，不敢置信，“我可以去一班，和你们做同班同学？”

林屿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转头又望向夜空。星星落在他的镜片上，映出细碎的光。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陈老师那边，能帮的也就到这儿了。

父女俩的隔阂，终究要靠他们自己解开。

能让她和大家离得近一点，心情畅快些，或许和她爸爸的话，也就好说了。

江语棠坐在那儿，心脏怦怦跳得飞快。

惊喜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冲散了刚才所有的低落。跟着又有点慌——爸爸会答应吗？

可迟疑只持续了一小会儿，满满的期待终究盖过了不安。

她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来，匆匆跟林屿说了句“我去打个电话”，转身就往西屋跑，脚步又急又快。

这时候苏晓擦着手从灶房出来，刚好看见江语棠跑进西屋的背影，疑惑地走过来：“语棠怎么了？跑得那么急，出事了？”

“没事。”林屿平静地说，“跟她说了转班的事，急着给陈老师打电话商量呢。”

“转班？”苏晓眼睛一亮，立马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语棠以后能来咱们班？”

“应该差不多。”

“太好了！”苏晓忍不住笑出声，在江语棠刚坐过的凳子上坐下，“这几天和语棠相处的不错，这下可好了，以后天天能一起上下学，放学还能一起写作业。”

她越想越开心，指尖轻晃腕上的手绳，上面的粉樱珠跟着轻轻晃。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和大黄的叫声。

张泽人还没进来，声音先传了进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老远就听见你们笑。”他推开门进来，大黄跟在脚边。

“说语棠的事呢。”苏晓笑着解释，“她可能转到咱们班来，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

“真的假的？”张泽蹲下来揉了揉大黄的脑袋，端起石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大口，凑过来说，“好事啊！江语棠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害羞，转来一班正好，省得她在八班孤零零的。”

他往旁边一坐，拍着胸脯说：“等开学我跟班里同学打声招呼，没人敢欺负她。以后咱们四个一起玩，多热闹。”

西屋的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女孩细细的说话声，满是高兴，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那份开心。

院里三个人坐着闲聊，晚风穿过葡萄架，带着淡淡的果香。大黄趴在脚边，脑袋搭在前爪上，时不时晃一下尾巴。

满天星光轻轻笼着这座小院子。

熬到后半夜，星光才慢慢淡下去，院里的笑声歇了，灯一盏盏灭了，可那股松快的暖劲儿还飘着。

说定了多留一天，连觉都睡得比往常沉些，就盼着天慢点亮，把这乡下的日子再好好攥一会儿。

……

天刚亮透，院子里就热闹开了。

外婆挎着竹篮要去菜园摘菜，张泽立刻拽上苏晓和江语棠，又喊了林屿，四个人跟着外婆，趁着晨露未干，踩着田埂往村东头走。

林屿走在最后，随手带好院门，大黄摇着尾巴跟在脚边。

菜园就在村东头，竹篱笆上爬满紫莹莹的扁豆花，一畦畦青菜鲜绿欲滴，番茄藤坠着青红相间的果子，黄瓜藤顺着竹架攀得老高，底下挂着一根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

空气里裹着泥土的潮气和青菜的清香气，深吸一口，连肺里都透着清爽。

“我来摘黄瓜！”

张泽撸起袖子就钻进黄瓜架，没片刻功夫胳膊上就沾了一层细绒毛，痒得他直甩手，把苏晓和江语棠逗得笑个不停。

笑闹过后，两个女孩蹲在菜畦边拔草，起初还放不开手脚，没一会儿就熟练了。

林屿摘了一大把青菜，菜叶上带着零星虫眼。大黄在菜园子里撒欢乱窜，惹得外婆又是笑又是骂的。

张泽啃着半根脆黄瓜，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外婆：“外婆，上次我们去后山，看见路口立着块旧石碑，刻着‘禁入’俩字，您知道那碑是谁立的吗？”

外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口说道：“那碑啊，谁立的、立了多少年，没人说得清。我小时候上山拾柴火，它就戳在那儿了。”

“老一辈都说，后山深处藏着邪性东西。祖辈传下规矩，进山只能在外围转，天黑前必须出来，绝不能在山里过夜，说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她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真假，打小就这么听着，村里人也都守着规矩，没人敢往深处闯。”

“那有人真在山里过夜吗？”张泽眼睛一亮，好奇心彻底压过了那点害怕。

“从我这辈起就没有过。”外婆摇摇头，“老话也不一定全是瞎说，有些东西你可以不信，但得敬着点、离远点。”

林屿在一旁静静听着。

换作以前，他肯定只当是乡野传言，可经历过虚灵一事，他隐隐觉得，后山或许真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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