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凶念

放学铃声在走廊尽头消失的时候，顾禾已经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学楼。

她平时总走侧门的小路，躲开校门口拥挤的人群。

夕阳把梧桐叶的影子拉得很长，柏油路面还留着晒了一天的余温，可她刚拐出校门没走一百米，后颈就泛起一股熟悉的阴冷。

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她后颈喘气，凉飕飕的，还带着一股发霉的腐臭味。

顾禾脚步没停，指尖悄悄攥紧了书包带。

她用余光扫过旁边的墙面，自己的影子落在灰扑扑的墙面上，没什么异样变化。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速度很慢，踩着她的步点，她走一步，那声音就跟一步。

顾禾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

放学的学生早就走光了，这条路本来就偏，这会儿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只有风卷着落叶滚过地面，沙沙地响。

她皱了皱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心里的不安却越攒越重，那股冷意一直跟着她，顺着后颈往背脊里钻，冻得她双手都发麻了。

走到下一盏路灯下时，顾禾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地面。

暖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清晰映在地上，可影子的左肩位置，多了一团模糊的轮廓。

像是另一个人的影子，轻飘飘贴在她的影子上，边缘蒙着一层灰雾，正一点点往她影子里渗进去。

顾禾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脚步加快，几乎小跑起来。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快了，还是不远不近地缀着，那股发霉的冷臭味越来越重，几乎要把她整个人裹住。

前面是条窄巷子，抄近路穿过去就是她家小区的后门。

顾禾没多想，一拐身就钻了进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掉了皮的老墙，墙根长着滑溜溜的青苔，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她刚跑两步，肩膀猛地一沉。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左肩上。

那触感不像是真人的皮肉，更像是寒气凝出来的实感，冷意瞬间透过薄薄的校服钻进来，冻得她肩膀一下子就僵了。

那只手又湿又冷，黏糊糊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指甲又尖又长，死死扣着她的肩骨，力气大得吓人。

顾禾屏住呼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她能清楚感觉到身后贴着个冷冰冰的身影，腐臭味吹在她后颈，耳边还有细碎模糊的声音，像哭又像笑。

这不是她第一次撞见这些脏东西，可从没遇见过敢主动凑上来、还带攻击性的。

往常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最多远远飘着，从不敢靠这么近。

“滚。”

她咬着牙低喝一声，猛地侧身挥开肩上的手，拔腿就往巷子口跑。

身后传来一声尖厉的嘶叫，冷风贴着她后背追了过来。

墙上的漆皮簌簌往下掉，巷子里越来越暗，那团灰影子追在她身后，扭来扭去变了形，露出一张模糊的脸，眼窝陷得很深，流着黑灰色的脏水，看着凶戾得很。

这根本不是普通残念该有的样子。

顾禾拼尽全力往前冲，巷口的光越来越近。

就在那只冰冷的手快要抓到她后领的时候，她憋着一口气，奋力冲出了巷子。

刺眼的夕阳迎面照过来，她踉跄着站稳，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预想里的追击没跟过来。

身后空空的，冷意、细碎的呢喃、脚步声，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仿佛刚才巷子里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顾禾扶着墙缓了好半天，才慢慢直起身。

她回头往黑幽幽的巷口里看，里面出奇的安静，连风都停了，一点异常的地方都看不出来。

她皱着眉，心里满是疑惑。

那东西明明凶得很，怎么追到巷口就突然停了？

想不明白怎么回事，她也不敢多留，攥着书包带快步往小区走，直到进了单元楼、关上家门，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才彻底散去。

……

夕阳沉下檐角，暮色铺满了整片老城区。

巷口对面的老屋顶上，一直在附近巡查蚀雾痕迹的叶泠鸢，缓缓收回了指尖的琉璃色灵刃。

她垂眸看着巷底那团被灵刃绞碎、正慢慢溃散成空气的残念，神色平淡。

不过是附近工地失足摔死的工人残念，本无伤人之意，被蚀雾气息侵染数日，就催生出了这般凶性，连活人都敢主动扑杀。

她看向顾禾进去的那栋单元楼，晚风撩起她散下来的几缕黑发，镜片后的眼神冷而平静。

“通灵体质，本就容易招来残念浊灵。”

她自语着，声音轻得散进了晚风里。

顾禾这样的未觉醒通灵者，感知敏锐却毫无自保之力，在蚀雾扩散的城区里，就像黑夜里的灯火，只会不停招来周围的浊灵残念。

叶泠鸢抬头看向城市上空。

天色越来越沉，远空飘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雾，像蒙在城市头上的一层薄纱。

她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蚀口还没完全成型，就已经有普通残念被蚀雾催生出凶性，开始主动袭击人。

再这么放任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座城市的残念次灵都会被异化，到时候就不是零星伤人这么简单了。

蚀口一日不封，隐患就一日不消。

那个神秘的斩灵师藏在暗处，目的不明；蚀口的位置还没完全锁定；城里的异化残念只会越来越多……

叶泠鸢站在屋顶，晚风吹得她西装衣角猎猎作响。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正准备离开，腰间别着的制式通讯器忽然剧烈震动起来，频率极低，只有佩戴的人能清楚感觉到。

她皱了皱眉，拿下通讯器贴在耳边，声音清冷：“什么事？”

通讯那头传来接线员急促又克制的声音，带着点藏不住的焦灼：“叶队，你的增援申请总部收到了，但现在暂时无法派遣高阶斩灵师前往星榆市。”

叶泠鸢瞳孔微凝，指尖不自觉收紧：“理由。”

“全国已经有十七个城市先后监测到蚀口异常波动，九处还没成型，六处已经确认形成微蚀口，天都中心城市昨天夜里更是突发中蚀口，涌出来的蚀雾已经异化了近千只残念次灵，戾影的数量也在逐步增加。”

“还有两头埃级暗灵冲出蚀口，造成了很严重的破坏。和暗灵的对抗里，已经有斩灵师同伴牺牲，局势一度失控。”

接线员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句都透着沉重：“总部研判，当前态势和三年前临城灾厄爆发前的走势高度重合。绝大多数执面人已经连夜驰援天都，连编号为‘拾贰’的幽影执面人都去了一位，剩下的高阶战力也都分头赶去各个重灾城市，各地人手全线吃紧。”

“总部指令：星榆市的蚀口还处于未成型阶段，暂列为三级警戒，由你和阿式在当地处置，优先锁定蚀口坐标、遏制蚀雾扩散。”

“必要时，可以征召本地御灵势力、组织，统筹协同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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