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苏醒

银灰色岩壁泛着冷冽光泽，岩石里的特殊矿质天然驱散暗灵气息。

追来的影螯虫和幽獠都停在了岩区边缘，嘶鸣着徘徊了许久，终究不敢踏进一步，最终缓缓退散。

危机暂时解除。

队伍靠着岩壁休整，每个人都带了点伤，气氛很沉重。

出发时二十八人的队伍，空间乱流折了八人，短短十几分钟的突围战，又折了四人。

损失惨重，现在只剩十六人了。

星芷蹲在一旁调试仪器，屏幕上的空间曲率曲线依旧乱得毫无规律。

她抿了抿唇，抬头看向叶泠鸢：“叶队，短时间内找不到回去的漩口。而且……暗界的能量波动很异常，越往深处，中高阶暗灵的密度越高。”

叶泠鸢靠在岩壁上闭着眼调息，琉璃长刃斜插在身侧，刃身的朱雀纹已经黯淡下去，只剩一点余温。

她沉默几秒，睁眼望向岩区深处。

深处的岩壁泛着淡淡幽蓝光泽，隐约可见晶簇生长的轮廓，不知通向何方。

“往里走。”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结晶岩区相对安全，深处大概率有天然矿脉，说不定能找到幽髓晶核。沿途留意空间节点——既然漩口能把我们送进来，就一定有回去的路。”

阿式靠在不远处的岩壁上，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青纹已经尽数敛回皮肉里，只留下浅浅的印子，可骨头缝里的钝痛还在一阵阵翻涌。

肉身刻纹的代价，一次比一次重。

但他没说。

队伍稍作休整，很快重新整装，向着结晶岩区深处进发。

银灰色岩壁在两侧缓缓展开，晶化地面反射着细碎的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人知道深处藏着什么，也没人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暗界的赤红天幕压在头顶，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而他们，只能往前走。

……

岩缝蜿蜒向内延伸，两侧是泛着冷银光泽的晶化岩壁，缝隙宽窄不一，最宽处也仅容两人相对而坐。

洞外的赤红天光只在洞口铺了窄窄一道亮边，再往里便是浓稠的昏暗。唯有一堆临时燃起的篝火噼啪作响，橘红火苗跳动着，把岩壁上细密的晶纹映得碎光流转，空气里浮着冷冽的石气与淡烟。

林屿靠坐在岩壁边闭目调息，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镜片后的眉眼，侧脸线条冷硬，肩背绷得很直，即便休息也透着毫不松懈的警觉。

对面铺着一层干枯的晶纹石苔，顾禾静静躺在上面。橘红火光晃过她的侧脸，勾出清晰的下颌线，垂落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影，唇色偏淡。

睫毛微颤，她缓缓睁开了眼。

她没有立刻起身，先是静静躺了几秒，让涣散的意识慢慢回笼。

最后的记忆停在东郊的废弃居民区墙角，刺骨的寒气从体内不断往外冒，霜息在脉络里横冲直撞，她以为自己这次熬不过去了。

恍惚间有个人蹲在她面前，握住了她冻僵的手。

掌心里传来温和的暖意，顺着冻僵的指尖一点点渗进来，压下了翻涌的寒流。

她认出了那个声音，也认出了那张脸。

他是同班的林屿，总坐在靠窗的角落，寡言少语，身上有种她看不透的沉敛。

顾禾撑着岩壁慢慢坐起身，动作很轻，没发出一点声响。

对面的林屿还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她没叫醒他，挪到篝火边坐下，双臂轻轻环住膝盖，垂着眼安静地望着跳跃的火苗。

橙红的光落在她冷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弧。

她脑子里很乱，霜息觉醒的失控感、刺骨的寒气、突然出现的林屿，还有失去意识前那阵天旋地转的拉扯感，碎片一样在脑海里打转。

她想不通发生了什么，也没急着追问，就这么静静坐着，像过去无数个独自扛过异常的夜晚一样，先平复心绪。

“咕噜——”

一声细碎的腹鸣划破了寂静，在安静的岩缝里格外清晰。

顾禾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抿紧了唇。

对面的林屿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篝火的光跳进他镜片后的眸子里，亮得有点冷。

他抬眼看向顾禾，目光落在她略微发白的脸上，语气平淡：“忍一忍吧，这里暂时没有能吃的。”

“你昏迷的时候我沿着岩缝探过一段，”他补充道，“这条缝很深，沿途没见到能食用的植被，也没找到水源。”

顾禾抬眼扫了一圈四周。

晶化的岩壁冷硬光滑，缝隙里只长了点灰白色的晶纹石苔，空气干冷，连点水汽都闻不到。

她收回目光，落在林屿身上，语气像往常一样清冷，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微哑：“我们在哪里？”

“暗界。”

林屿答得很干脆，没有隐瞒。两人同陷绝境，没必要藏着掖着。

顾禾愣住了。

这个词太陌生，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皱了下眉，又问了一遍，语气平稳，听不出多少惊慌：“什么是暗界？”

“简单点说，是另一个世界，另一片独立的空间。”林屿指尖拨了拨篝火里的干枝，火星溅起来，又很快落回灰烬里，“我们遇上了空间裂变，被卷进来了。”

顾禾沉默了。

她垂着眼，盯着火苗跳动的轨迹，没说话，也没追问更多细节，像是在慢慢消化这个过于荒诞的事实。

岩缝里一时只剩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片刻，林屿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讶异：“你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你听到后会害怕，甚至恐惧。但你很平静。”

顾禾抬眸看了他一眼，澄澈的黑眸里映着橘红的火光。

“你知道的事比我多，但我经历的也不少。”她声音很轻，却很笃定，顿了顿，又郑重地补充了一句，“谢谢你救了我。”

林屿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岩壁深处的黑暗里，语气沉了些：“现在说谢为时过早。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我没把握。”

“我不是指这件事。”

顾禾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火堆，指尖轻轻蹭过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暖意，是他握住她手时留下的温度。

“我冻得快死的时候，是你救了我。”她语气很淡，却很认真，“那时候意识虽然模糊，但发生了什么，我知道。”

林屿抬眼看了她两秒，没再说客套话，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接下了这句道谢。

他往篝火里添了根干枝，火苗蹿得高了些，照亮了两人之间的空地。

“外面有群居的暗灵，叫影螯虫，攻击性很强。”他语速平缓地交代处境，“我们暂时躲在这里是安全的，但不能一直耗下去。等我恢复些力气，得往岩缝深处走，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顾禾点了点头，没问“暗灵是什么”，也没问“万一找不到出口怎么办”。

她只是安静地望着火堆，良久，轻轻说了句：“需要我做什么，你直说就好。我不会拖后腿。”

林屿抬眸看了她一眼，没应声，只重新闭上眼，继续调息养神。

篝火还在噼啪地烧，橘红的光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岩缝外的赤红天光渐渐暗了些，像现实里暮色沉落的时刻，暗界的“夜”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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