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晶潭

火焰在它体内疯狂灼烧，从内而外重创脏腑，银灰色的晶甲缝隙里不断渗出道道青烟，连伤口边缘的血肉都被烧得焦黑卷曲。

它彻底发狂了。

巨大的身躯疯狂冲撞，尾巴胡乱横扫，整片岩区都在震动。

“躲开！”叶泠鸢大喊。

众人纷纷闪避。

砰——！

巨蜥一头撞在旁边的岩壁上，整条通道轰然坍塌。

碎石飞溅中，一个幽深的晶洞入口露了出来。

巨蜥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呜咽，拖着残破的身躯，钻入岩壁深处逃走了。

危机，暂时解除。

岩区一片狼藉。

碎石遍地，到处是灼烧的痕迹和血迹。

叶泠鸢半跪在地上，剧烈喘息着，肩背被飞溅的晶刺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袖。

这一招朱雀焚野耗掉了她近半的灵息，此刻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阿式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

对付晶壁游蛇时灵息消耗过多，加上之前开纹的反噬，此刻已经暂时失去了战力。

陆锋捂着胸口，旧伤复发加上刚刚的撞击，连站直都有些勉强。

莫依离扶着他，灵息耗尽，只能勉强走动。

最惨的是那名完好的渡灵师——晶壁坍塌时，他为了保护星芷，被落石砸中头部，当场牺牲。

另一名渡灵师沾染大量游蛇晶毒，灵息尽损，重伤昏迷。

清点下来，逃进结晶岩区的队伍原本十六人，如今只剩下九人：叶泠鸢、阿式、陆锋、莫依离、星芷、一名渡灵师、两名凝刃级、一名引灵级。

其中伤势最轻、尚且保有完整行动力的，只剩星芷一人。

沉默笼罩着残队。

“先退进去。”叶泠鸢撑着站起身，指了指巨蜥撞出来的那个晶洞入口，“里面暂时安全，休整一下。”

众人互相搀扶着，鱼贯进入晶洞。

晶洞比外面的岩缝宽敞不少，岩壁上布满了细密的晶纹，泛着淡淡的银光。

洞口被碎石半掩着，勉强能挡住外面飘荡的幽叶孢。

叶泠鸢歇息了一会儿，走到星芷边上：“星芷，如今我们被困，能不能找到出路全看你了。”

“明白！”星芷心头一沉，压力陡增，打开电脑屏幕立刻开始探测。

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刷新。

忽然，她愣住了。

“叶队……”星芷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有两个发现。”

叶泠鸢走过来：“说。”

“第一，”星芷指着屏幕上一个高亮的信号源，“晶洞深处有幽髓晶核能量信号，而且纯度很高……远超我们的预期。如果能开采，这一趟的意外损失都能弥补回来。”

她顿了顿，指尖移向屏幕另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微弱的、闪烁的光点。

“第二，晶洞更深处，探测到了微弱的人类生命体征。”

叶泠鸢眉峰一蹙：“我们失散的队员？”

当初空间裂变爆发时，确有七名队员被乱流卷走。

“不像。”星芷摇头，“信号特征不对，不像是御灵司配发的灵能标识。而且位置在更深处……”

她想了想，补充道：“我猜测……当时整个化工厂区域都被空间裂变覆盖了，可能是被漩口卷进来的普通人。”

普通人？

叶泠鸢沉默了。

暗界这种地方，普通人误入其中，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

吼——！！

洞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巨吼，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一只。

是好几只。

岩脊巨蜥的同类，被血腥味引来了。

阿式皱眉：“我们的退路被堵了。”

叶泠鸢看向晶洞深处的黑暗，又回头看了一眼洞口摇摇欲坠的碎石，目光一点点沉了下来。

退无可退。

“休整十分钟。”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之后，往里面走。”

……

同一时间，岩缝更深处。

林屿走到狭长通道的尽头，脚步微顿，怔了一瞬。

眼前景象骤然开阔——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晶洞，穹顶足有十多米高。四周岩壁上密密麻麻嵌满了幽髓晶石，块块纯度极高，深浅不一的紫晕在晶体内缓缓流转。

晶石泛着柔润的靛蓝紫微光，将整座洞穴晕染成像浸在海底的幻境。

晶洞正中央，卧着一汪清潭。

潭水是从穹顶最高处的紫晶簇间渗落，滴滴答答，不知耗时多少岁月，才聚成了眼前这汪水潭。

潭水清澈平静，像一面镜子，映出岩壁上整片的靛蓝紫晶光。潭底沉着一颗颗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晶核，皆是晶髓凝聚而成。靠近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冽气息，吸入肺中，让人不由得神清气爽。

林屿抱着顾禾，慢慢走到潭边，小心地将她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

少女仍在昏迷，脸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薄红，眉峰紧紧蹙着。

她因吸入过量幽叶孢陷入深度幻觉，整个人像封闭在无人能触的梦境里，迟迟醒转不过来。

林屿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颈侧。

体温低得吓人。

她虽扛过了霜息的反噬，可体内紊乱的寒气仍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再耗下去，身体机能会持续衰竭，最终生机散尽。

林屿收回手，转身掬了一捧潭水，先凑到嘴边试了一口。

清冽水流入喉，一股温润纯粹的能量顺着脉络漫遍全身。灵源里积压的旧伤骤然舒缓，连滞涩的灵息都通透了几分。

他又连喝两口，到第三口时，体感增益已经微乎其微。

这晶髓潭水的效果，显然存在上限。

林屿蹲回顾禾身边，用掌心掬起水，凑到她唇边，一点点喂了进去。

潭水顺着唇缝滑入喉咙，顾禾无意识地吞咽了几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人却没醒。

可她周身翻涌的失控寒气，却肉眼可见地平复了下去。

这潭水对林屿收效甚微，但对刚觉醒灵息、根基尚浅的顾禾而言，却是极佳的滋养。

林屿坐在石台边缘，望着顾禾紧闭的眼，沉默了很久。

幽叶孢致幻性本就极强，她吸入的量又大，如今意识沉在幻境深处，外界动静根本传不进去。

眼下能唤醒她的路，只剩最后一条。

共情·通感。

这是无垢灵息衍生出来的全新特质。

以灵息为桥，与他人的记忆产生双向共鸣，潜入意识深处，窥见对方藏在心底的过往与执念。

此前化解赵磊的戾影、平抑陈敬山的异化、解开江语棠的心结，靠的都是这一手。

林屿低头看向身前的少女。

少女眉峰蹙着，唇线抿得笔直，即便陷在昏迷里，也透着股不肯低头的韧劲。

他脑海里闪过数段画面：岩缝里她冻得浑身发颤，却仍笃定地说“我不会拖后腿”；解封印前她淡笑着开口“解吧，我扛得住”；为了压下剧痛，她一口口吸入幽叶孢，哪怕神志已经涣散，也硬撑着站直，不肯倒下。

这个女孩，远比看上去要坚韧得多。

可正因为性子太执拗、太能扛，这次通感能不能把她拉出来，他没有把握，失败的概率极高。

林屿缓缓吐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同学一场，他不可能放任顾禾永远困在幻境里。

他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缕莹白的无垢灵息，轻轻贴上顾禾的眉心，灵息顺着肌肤一点点渗了进去。

“共情·通感。”

低喃声落，林屿闭上眼。

意识顺着那缕莹白灵息缓缓下沉，坠入了顾禾幽深的意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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