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釜底抽薪，借刀杀人

顾宴辞捂着脸冲出姜府大门时，正好撞见一辆青布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娇俏柔弱的脸。来人一身素白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朵小白花，正是姜晚宁的庶妹，姜雪柔。

“顾大哥？”姜雪柔惊呼一声，连忙下车，满眼心疼地掏出帕子，“这是怎么了？脸上怎么……难道是姐姐她……”

顾宴辞见是姜雪柔，眼中的怨毒瞬间化作委屈。他一把抓住姜雪柔的手，声音哽咽：“柔儿，宁儿她……她疯了。她听信谗言，竟当众打我，还要与我断绝往来！”

姜雪柔身子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却还要强撑着劝解：“姐姐许是一时糊涂，顾大哥你切莫动气。父亲还在书房等你，说是有一笔‘盘缠’要给你……”

听到“盘缠”二字，顾宴辞眼中精光一闪。姜家富可敌国，只要拿到这笔钱，他在京城打点关系便不成问题。至于姜晚宁？哼，等她气消了，还不是要乖乖跪在他脚下求原谅？

“多谢柔儿提点。”顾宴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我去见姜伯父。”

姜雪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领着顾宴辞往后院书房走去。

然而，当他们到达书房门口时，却发现里面并非只有姜父一人。

姜晚宁正端坐在姜父下首，慢条斯理地烹茶。茶香袅袅，却掩盖不住屋内凝重的气氛。

“父亲。”姜晚宁抬头，见姜父面色铁青，便知顾宴辞还没来。她微微一笑，起身为父亲斟茶，“女儿听闻，父亲今日要资助一位‘才华横溢’的寒门学子？”

姜父冷哼一声，将桌上的一封推荐信重重一拍：“正是！那顾宴辞虽有些狂傲，但文章确实做得不错。晚宁，你刚才在偏厅对他无礼，若是传出去，恐损我姜家名声。我已经让人去叫他了，你待会儿务必好生赔罪，将那五十两银票给他。”

“五十两？”姜晚宁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父亲，您可知，这顾宴辞所谓的‘才华’，是从何而来？”

“你什么意思？”姜父皱眉。

“女儿今日派人查了他的底细。”姜晚宁从袖中掏出一叠纸张，轻轻放在桌上，“这是顾宴辞近半年的文章手稿，还有……他在赌坊与人对诗的记录。”

姜父疑惑地拿起纸张，只扫了几眼，脸色便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怎么可能？”姜父手抖得厉害，“这文章辞藻华丽，对仗工整，确实是状元之才！但这手稿上……为何全是涂改，且字迹潦草，甚至……甚至还有错别字？”

“因为，他是个骗子。”姜晚宁声音清冷，字字诛心，“父亲，您也是科举出身，应当知道，真正的才子，落笔如云，一气呵成。而这顾宴辞，不过是背下了别人的文章，装作是自己所作。”

“别人的文章？”姜父惊疑不定。

“是。”姜晚宁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女儿查到，京城郊外有个落魄的老秀才，名叫柳长风。此人十年前曾是解元，因得罪权贵被革去功名，从此郁郁不得志，靠卖字为生。这顾宴辞，便是偷了柳长风的文章，四处招摇撞骗。”

姜父倒吸一口凉气。若真是如此，他今日若是资助了顾宴辞，便是助纣为虐，甚至可能被牵连进科场舞弊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姜伯父！晚宁！”顾宴辞一脸堆笑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假惺惺抹泪的姜雪柔。

顾宴辞一进门，便看见姜父阴沉的脸色，心中咯噔一下。但他转念一想，姜父向来爱才，定是舍不得他这个“人才”。

“伯父，”顾宴辞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小侄今日……”

“住口！”姜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颤。

顾宴辞吓得一哆嗦，连忙抬头：“伯父何故动怒？”

姜父抓起桌上那叠“罪证”，狠狠砸在顾宴辞脸上：“好个‘才华横溢’！好个‘寒门贵子’！你竟敢拿别人的文章来糊弄老夫！当我是老眼昏花，看不出你这狗屁不通的墨宝吗？”

纸张纷飞，落在顾宴辞脚边。

顾宴辞脸色煞白，捡起一张一看，正是他平日里让柳长风代笔的草稿。

“不……不是的！伯父，这是……这是有人陷害我！”顾宴辞慌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陷害？”姜晚宁缓缓站起身，走到顾宴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公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柳长风老先生此刻就在前厅，父亲已经派人去请了。待会儿当面对质，你还有什么话说？”

顾宴辞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柳长风？那个老顽固怎么会来？

他当然不知道，姜晚宁早在重生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派人找到了柳长风。她不仅给了柳长风一大笔银子治好了他的腿疾，还承诺帮他洗刷冤屈，重振名声。

作为交换，柳长风答应今日来姜府，揭穿顾宴辞的真面目。

“父亲，”姜晚宁转身看向姜父，语气诚恳，“女儿斗胆，有一言相谏。科举乃是国家抡才大典，最重德行。这顾宴辞品行不端，若是让他混入科场，不仅玷污了姜家的名声，更是对朝廷的不敬。不如……”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顾宴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不如将这五十两银子，还有父亲手中的这封推荐信，转赠给真正有才学的柳老先生。柳老先生虽年事已高，但他有个孙子，名为柳云舟，年仅十六便已中秀才，如今正缺进京赶考的盘缠。”

姜父闻言，眼睛一亮。

柳云舟的名字，他早有耳闻！那是真正的少年天才，只是因为家贫，一直无人资助。

“好！好！晚宁言之有理！”姜父大喜过望，当即拍板，“顾宴辞，你即刻给我滚出姜府！从此以后，姜家与你恩断义绝！若是再敢打着姜家的旗号招摇撞骗，休怪老夫将你送官治罪！”

顾宴辞如遭雷击。

推荐信？盘缠？

那可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不！姜伯父！我是冤枉的！是姜晚宁！是她陷害我！”顾宴辞发疯般地指着姜晚宁，“她是因为我拒绝了她的求爱，才如此报复！”

“放肆！”姜父大怒，“来人！把他打出去！”

几个家丁冲进来，架起顾宴辞就往门外拖。

路过姜雪柔身边时，顾宴辞绝望地喊道：“柔儿！救我！你快帮我说句话啊！”

姜雪柔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

她没想到，局势竟然反转得这么快。

原本她想借顾宴辞的手，攀上高枝，顺便打压姜晚宁。可现在，顾宴辞成了过街老鼠，她若是再帮他说话，岂不是也要惹祸上身？

“顾大哥，你……你好自为之吧。”姜雪柔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顾宴辞被拖出大门，摔在泥泞的地上。

他看着紧闭的姜府大门，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淋漓。

“姜晚宁……姜雪柔……”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今日之耻，他日必当千倍奉还！

书房内。

姜晚宁看着顾宴辞狼狈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这只是第一步。

顾宴辞没了姜家的资助，没了推荐信，甚至连名声都臭了，想要参加科举，难如登天。

但这还不够。

前世，顾宴辞虽然也是靠姜家上位，但他真正的靠山，是丞相府。

而丞相府之所以看中他，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才华”，更是因为他手里有一样东西——

前朝太子的遗物。

那样东西，能证明当今圣上得位不正。

顾宴辞前世就是靠着献出那样东西，才换来了丞相府的庇护，平步青云。

“碧梧。”姜晚宁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小姐？”

“去查一下，顾宴辞那个破屋子里，有没有什么暗格或者密道。”姜晚宁淡淡道，“我记得，他床底下那块地砖，似乎有些松动。”

既然要斩草除根，那就不能给他留任何翻身的机会。

那枚能灭九族的“催命符”，她姜晚宁，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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