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窟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洗不净的腥气。
姜晚宁坐在破败的屋檐下，手里捏着一枚早已失去光泽的铜钱。那是她七岁那年，娘亲给她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后来断了线，铜钱磕在石阶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如今，那道裂痕还在，娘亲却早已化作了一抔黄土，埋在万骨窟深处，连尸骨都寻不到了。
“晚宁，发什么呆呢？”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被塞进手里。姜晚宁回头，看见苏清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发梢沾着几片雨丝，却掩不住眼里的光。
苏清是她在万骨窟遇到的第一个“同类”。不像那些只会抢夺、杀戮的修士，苏清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像极了她记忆里娘亲的味道。
“在想以前的事。”姜晚宁低下头，剥开红薯皮，热气氤氲中，视线有些模糊。
“以前啊……”苏清挨着她坐下，望着远处灰蒙蒙的雨幕，“我以前在青云宗，每天都要早起练剑，背诵门规，连偷懒吃块糖都要被罚跪祠堂。”
姜晚宁忍不住笑了：“听起来比万骨窟还可怕。”
“是啊，所以我就跑了。”苏清吐了吐舌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这是我偷偷藏的，特意给你留的。”
姜晚宁看着那几块桂花糕，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苏清，”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坏人，你会不会离开我？”
苏清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晚宁才不会变成坏人呢。就算变成了，我也会陪着你，帮你把那些坏念头赶跑。”
姜晚宁看着苏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信任和温暖。她忽然觉得，万骨窟的雨，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好。”她轻声应道，将那枚铜钱紧紧攥在手心。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句“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她唯一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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